胸腔中的怒火与剧痛瞬间爆燃,但这怒火,并不仅仅源于那被触碰的、永不停歇的痛楚本身。
更是因为——
又是这样!
只有林奇!
只有这个家伙,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方式,看似平静地、分析般地,将莉莉的死亡,将他最深的罪与罚,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邓布利多会沉默,旁人会避讳,唯有林奇,这个他无法掌控、无法预测的男人,总是选择最精准的时机,用最“合理”的借口,来撕扯他这块从未愈合的伤疤。
这种被反复窥探、反复刺痛的屈辱感,与失去莉莉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失控。
然而,当他接触到林奇那双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时,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所有诅咒和恶咒,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林奇就那样看着他,没有畏惧,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斯内普猛地意识到,他拿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办法。
武力?
他毫不怀疑“绞刑者”的实力。
告发?
向谁?
邓布利多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更深的讽刺和无力。
他苦涩地想到,近年来,邓布利多对林奇的信任与日俱增,在林奇那些“卓有成效”的贡献和看似无可挑剔的逻辑面前,他此刻因个人伤痛而起的指控,只会显得他气量狭小、不堪大用。
而且林奇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更不用说是以“关心哈利”的名义。
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瞬间的狂怒,只剩下被看穿、被赤裸裸剥开伤口的屈辱和虚弱。
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呼吸粗重。
“冷静点,西弗勒斯。”林奇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安抚一个失控的孩子,这更让斯内普感到难堪,“莉莉也是我的好朋友。我明白你的痛苦。”
这句话像是一道他无法反驳的枷锁。
“但现在的问题是,”林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仿佛在安抚一个失控的孩子,这姿态对斯内普来说仿佛是一种羞辱,“哈利当时才一岁。他根本不应该有那个时候的记忆!”
这句话像是一道枷锁,捆住了斯内普试图挣扎的灵魂。他无法反驳,林奇与莉莉的童年情谊,是他曾经旁观甚至嫉妒过的。
“你和我一样,”林奇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讨论学术般的冷静,“可以说得上是黑魔法方面的专家。所以我来找你,看看你有没有可能知道原因。一个婴儿,是如何清晰记住杀戮咒的光芒和他母亲临死前的尖叫的?这不合常理。”
斯内普依然僵立着,但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暂时从情感的漩涡被强行拖入了理智的深渊。
是的,这不合理。
记忆,尤其是创伤性记忆,在如此幼小的年龄几乎不可能以如此清晰、具象的方式留存,更不用说在特定魔法生物影响下被精准触发。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是某种黑魔法的残留?
更何况还与索命咒有关......
斯内普的思绪在黑暗的魔法知识与痛苦的回忆碎片间疯狂冲撞,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黑魔法的烙印?
灵魂的创伤?
还是那该死的、无法摆脱的预言以某种方式延续了它的诅咒?
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中盘旋,却没有一种能让他确信。
这种认知上的无力感,混合着被林奇强行撕开旧伤的愤怒,以及对其意图的深刻怀疑,最终凝聚成一股冰冷的、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怒意。
他猛地转过身,黑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再看林奇一眼。
“我没有其他有价值的见解,林奇,”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逐客令,“我认为这场……茶会,可以结束了。”
林奇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他平静地站起身,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他甚至没有试图再做挽留或追问,只是微微颔首。
“那么,我就不打扰了,西弗勒斯。多谢你的茶。”
他的语气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掀翻斯内普内心风暴的谈话,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交流。
地窖的门在林奇身后无声地关上。
斯内普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踏上石阶,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寂静中。
办公室里只剩下壁炉火焰微弱的噼啪声,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属于绿茶的清苦余味,和他内心一片狼藉的混乱与孤愤。
林奇走在上楼的冰冷石阶上,昏暗的火把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又缩短。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无计划受挫的沮丧,也无刺激到斯内普的快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知道斯内普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但这不重要。
关于哈利记忆的疑问,是一颗种子。
关于莉莉之痛被反复触及的无力,是另一颗种子。
关于邓布利多安排的不尽如人意以及对自己日益增长的信任,更是早已埋下的种子。
他不需要斯内普立刻给出答案,也不需要他此刻的认同。
他只需要将这些怀疑、痛苦和不安的种子,一颗颗埋进那片由忠诚、悔恨和孤独浇灌的土壤里。
林奇的脚步平稳,身影逐渐融入城堡上层相对明亮的光线中。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个时刻,这些种子在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扭曲、生长,最终将那个固执的、沉浸在自我惩罚中的灵魂,引向他所期望的方向。
该埋下的,已经埋下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