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迪余怒未消地瞪了他们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转回头,重新看向林奇。他原本以为林奇会对自己教训手下有所反应,或者至少将注意力从火焰杯上移开片刻。
然而,林奇依旧站在那里,视线牢牢锁定在石台上的火焰杯上,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他的目光异常专注,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漆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思索的光芒在快速流转,又像是在仔细辨析着什么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穆迪那只滴溜溜乱转的魔眼猛地停滞了一下,对准了林奇。
老傲罗的直觉让他立刻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拖着假腿向前挪了半步,那只正常的眼睛也锐利起来,压低了声音,带着惯有的粗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问道:“林奇教授?有什么不对劲吗?”
穆迪注视着林奇那异常专注的侧影,心中翻腾着复杂难言的滋味。对于“绞刑者”,这位老傲罗的情感从未简单过。
在最开始,当这个代号伴随着一具具被悬挂示众的黑巫师尸体出现在魔法部的案件卷宗边缘时,穆迪是激烈而坚定的反对者。
在他看来,无论目标多么邪恶,法外的私刑就是对整个法律体系的践踏,制造的是另一种形式的恐怖。他曾多次在傲罗指挥部拍着桌子要求成立专项小组,将这个危险的“治安维持者”绳之以法,以正视听。
然而,随着战争不断升级,食死徒活动日益猖獗,魔法部左支右绌,傲罗伤亡惨重,许多麻瓜出身的巫师家庭在无人保护的深夜被血洗……在那些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刻,即便是穆迪这样固执于规则的人,内心深处也会偶尔闪过一丝沉默而苦涩的理解。
当法律和秩序的保护网千疮百孔时,那个游走于阴影中、用比黑巫师更酷烈手段进行报复性猎杀的身影,客观上确实清除了一些极度危险的渣滓,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其他蠢蠢欲动者。
这是一种基于残酷现实的、令他感到羞耻却又无法完全否认的认知——在某些方面,那个法外之徒做到了穿着制服、受着约束的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在战争结束后,时局稍稳,穆迪心中那杆偏向“法律”的秤又压了回来。
他私下进行过几次有限的调查和追踪,试图找到“绞刑者”的线索,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对方像幽灵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传说和一些真假难辨的目击碎片。
最终,这件事和其他许多战争遗留问题一样,被搁置、淡忘。
直到这个学年,在霍格沃茨的开学晚宴上,他被这位坐在椅子上的魔法研究课教授用一个简单的、却精准针对他魔眼探测的魔法来了个“下马威”。
穆迪立刻警觉,去找邓布利多。
从老校长那里,他得知了吉姆-林奇就是“绞刑者”,并且早已被威森加摩审判、处于某种“监管”之下。
那一刻,穆迪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恍然、一种被隐瞒的不快,还有对那段他试图追捕却无果的过往的尴尬回味。
在霍格沃茨的这段时间,穆迪选择了对林奇敬而远之。
他尽量避免与对方直接打交道,在走廊遇见也只是生硬地点点头。他骨子里仍旧不认同林奇那种凌驾于法律之上、以暴制暴的行事风格,认为那终究是危险的,无论其初衷为何。
但与此同时,作为一名毕生与黑魔法和危险人物打交道的老傲罗,穆迪对于“能力”的评估是绝对客观和犀利的。
他认可林奇的实力,甚至是高度警惕其实力。
这份认可与警惕,与他的不认同并存,构成了他面对林奇时矛盾态度的底色。
因此,当此刻他发现林奇对火焰杯流露出如此不同寻常的关注,甚至忽略了他教训手下的动静时,老傲罗那根敏感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他对自己直觉的信任,远超过对任何表面平静的信任。
林奇的“不对劲”,在他这里,直接等同于“潜在的重大威胁或异常”。
林奇闻言,目光终于从火焰杯上移开,转向穆迪。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穆迪教授。只是突然发现,这上面附着的契约魔法确实古老而强大。下次再见到这样凝聚了如此多魔法誓约的器物,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强大魔法造物的纯粹欣赏。
但穆迪那只魔眼依旧紧紧盯着林奇的脸,试图从任何一丝肌肉的颤动或眼神的细微变化中找出破绽。
老傲罗的直觉在尖锐地鸣响——不对劲,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林奇这样的人,绝不会仅仅因为“欣赏魔法”而流露出那样专注到近乎凝滞的神情。
然而,林奇没有给他更多探究的时间。
说完那句话,他便已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径,不紧不慢地向迷宫外走去,将石台和火焰杯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