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林奇轻声说道。
紧接着,那只按在哈利肩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动作很平常,带着些长辈鼓励晚辈的意味。
但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哈利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被无形枷锁勒紧的时刻,这两下轻拍,却奇异地穿透了他周身的冰冷麻木,带来一丝温暖的、难以言喻的稳定感。
然后,林奇收回了手,动作自然。
哈利只觉得堵在喉咙里的那团冰冷硬块,似乎松动了一丝丝。浑噩的头脑里,那片空白和眩晕被这突如其来的、实实在在的温暖触碰驱散了些许。他仍然害怕,仍然茫然,但肩膀上残留的暖意和那句低语,像一根细细的绳索,将他从彻底坠落的边缘轻轻拉回了一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那股暖意带来的微弱勇气,迈动了灌铅般的双腿,走出了房门。
走廊里冰凉的空气让他瑟缩了一下,但心底那点微弱的暖流却没有立刻消散。
他忍不住回头。
那扇厚重的木门正在缓缓闭合。
缝隙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教工休息室内温暖的炉火光辉,是邓布利多教授忧虑却依然镇定的侧脸,是林奇叔叔的背影,是……斯内普。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斯内普教授那双漆黑的眼睛,正越过房间,若有所思地、深深地望了一眼门外的自己。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常针锋相对的尖锐,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的沉思,然后才移开。
“咔哒。”
门轻轻合拢,将温暖的灯光和沉重的议题关在了身后。
房间内,炉火依旧跳动,却驱不散重新聚拢的沉重。
短暂的沉默被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
“一个被吓破胆的小鬼。”斯内普的声音丝滑依旧,却淬着毫不掩饰的尖锐,他阴郁的目光从门口收回,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一瞥只是错觉,“和他那个徒有虚名、实际上遇到真危险就不知所措的父亲一样。”
他的话像一把撒向火堆的盐,让空气噼啪作响。
麦格教授立刻怒目而视,但没等她开口,斯内普的视线已如毒蛇般滑向静立一旁的林奇,短暂停留,那审视的目光里带着探究,然后才转向房间中央的邓布利多,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契约。真的破解不了吗,邓布利多?还是说,我们有……‘其他’的考量。”
他把“其他”这个词咬得很轻,却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卡卡洛夫和马克西姆夫人的目光也立刻聚焦在邓布利多身上。
邓布利多缓缓叹了口气,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显得有些疲惫,但依旧锐利。
“斯内普教授,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能否‘破解’。”他纠正道,手指轻轻敲打着椅背,“火焰杯的契约力量确实强大,古老,但它终究是附着在这件具体魔法物品——火焰杯本身——之上的。理论上,如果彻底毁掉火焰杯,作为载体的契约也会随之崩溃或失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但,毁掉火焰杯……”他的话还没说完。
“绝对不行!”巴蒂-克劳奇厉声打断,他挺直了僵硬的身体,脸上写满了官僚的刻板与对珍贵魔法造物的维护,“火焰杯是历史悠久、具有重大象征意义和魔法研究价值的宝物!魔法体育运动司,乃至国际魔法合作司,都绝不允许它受到任何损毁!这是原则问题,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微微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此意。
“我并没有提议毁掉它,巴蒂。即使我们不考虑它的历史价值,”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单从魔法层面来说,想要安全地解除契约——尤其是保护四位已经被绑定的勇士不受伤害——难度也超乎想象。”
他走到壁炉边,凝视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在解析其中复杂的魔法纹路。
“契约已经生效,并深入链接了四位勇士。强行摧毁火焰杯,就像炸毁一座连接着四座房屋的桥梁。最粗暴的方法,结果是桥毁,四座房屋也可能因为连接的崩塌而受损,甚至坍塌——对应到勇士身上,就是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需要做的,是在毁掉‘桥’之前,极其精细地将它与四座‘房屋’的连接逐一、安全地剥离,并在剥离的瞬间,为每一座‘房屋’构建起坚固的隔离屏障,确保毁灭的冲击波不会波及他们。”邓布利多转过身,面向大家,眼神沉重,“这需要无与伦比的魔法控制力、对古代契约魔法的精深理解、以及对每一位勇士魔力特性的精准把握。更重要的是,时间。这种剥离和构建,需要缓慢、谨慎、万无一失地进行。”
他环视房间:“但很遗憾,从此刻到十一月二十四日第一场比赛开始,满打满算不到四周的时间。要完成对四位勇士,尤其是对哈利身上那份更加孤立和强韧的契约的剥离与防护……时间是远远不够的。”
他摊开双手,做出了结论:“所以,不是我们选择让哈利参赛,而是契约的力量和现实的限制,迫使他,也迫使我们,只能沿着这条被设定好的路走下去。我们必须确保比赛尽可能‘安全’地进行,同时,”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动用一切资源和智慧,找出那个设下这个局的人。他不仅将哈利置于险境,更是在公然挑衅和玩弄三强争霸赛的古老规则,其用心,远比我们眼前看到的更加险恶。”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余炉火的噼啪声。
克劳奇紧抿着嘴,不再反驳。
卡卡洛夫和马克西姆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一丝妥协——事情的性质,确实超出了简单的比赛公平范畴。
穆迪用他那条木腿重重地跺了一下地板,魔眼疯狂转动,声音粗粝:“所以,比赛照常,但要重点保护那个孩子!还有,挖!把霍格沃茨、把这片土地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只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我嗅到他了,他就在我们周围!”
之后,邓布利多与卡卡洛夫、马克西姆夫人,以及魔法部的两位官员又商议了将近半小时。
内容涉及章程条款的临时解释、勇士们的安全保卫级别提升、以及初步调查的方向——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在火焰杯契约魔法干扰和缺乏直接线索的情况下,调查将会异常艰难。
谈话的气氛始终紧绷,偶尔被卡卡洛夫阴阳怪气的讽刺或克劳奇生硬的官僚口吻打断,但最终,在邓布利多不容置疑的协调和马克西姆夫人相对务实的态度下,勉强达成了一些表面上的共识和行动框架。
终于,卡卡洛夫和马克西姆夫人带着依旧未消的不满,先后离开了房间。克劳奇和巴格曼也告辞返回魔法部,处理随之而来的文书工作和舆论压力,巴格曼看起来对后者颇感头痛。
麦格教授负责送他们出去。
穆迪则咕哝着要再次去检查城堡外围的防御,一瘸一拐但异常迅捷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斯内普是最后一个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