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并没有直接观察到伏地魔现在的状态?”林奇问。
“我没有见到他。”邓布利多摇了摇头,“但我看到了那道魔咒的轨迹,更重要的是,清晰地感受到了附着在上面的那股扭曲黑暗的魔力。”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透过镜片望着林奇,缓缓说道:“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伏地魔。他当时就在附近,或者说,他的力量以某种方式精准地投射到了那里。”
林奇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我的人一直在欧洲大陆追寻他可能残留的蛛丝马迹,没想到在魔法石事件失败后,他竟然一直在霍格沃茨附近潜伏和活动。这次真是灯下黑了。”
“是啊,”邓布利多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谁也没料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一个时刻出现。他救走了彼得,一个知道许多往事、并且对他依然怀有病态忠诚的仆人。这绝不是一个好迹象,伏地魔……不会安静太久了。”
林奇端起杯子,低头掩盖着自己神色中的复杂。
他知道,那个苟延残喘的黑暗灵魂,如同蛰伏在冻土下的毒蛇,正在积蓄力量,而他破土而出的时机——就是明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那些银制仪器发出轻柔的鸣响。
“那么,邓布利多校长,”林奇打破了沉默,“您之前提到的,关于魂器的追查,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邓布利多的神色更加凝重了。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相对,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是的,自从我们确认了日记本的性质后,我确信——那些他最核心、最狂热的追随者,就是我们寻找其他魂器的重要线索!”
“所以你选择了频繁出入阿兹卡班。”林奇说道。
“那是唯一关押着足够多核心食死徒的地方。”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从上个学年末开始,我以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巡视和‘了解囚犯精神状态以确保监狱安全’的名义,多次前往那里。那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即使对我而言。摄魂怪的存在让每一次交谈都格外艰难,它们吸走希望,也让谎言和真实都变得冰冷、扭曲。”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些被绝望和疯狂充斥的会面。
“我与许多人谈过话,或者更准确地说,尝试交谈。安东宁-多洛霍夫只记得暴力和杀戮;奥古斯特-卢克伍德沉浸在背叛魔法部的自我辩解里;至于加格森、麦克尼尔等人……他们的灵魂似乎早已被黑暗和摄魂怪啃噬得只剩下空洞的怨恨。”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然而,在所有人之中,有一个人显得……不同。那就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她不一样?”林奇问,但他的语气表明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截然不同。”邓布利多的目光锐利起来,“其他人或多或少表现出悔恨、麻木、或是彻底的崩溃。但贝拉特里克斯……她的疯狂是炽热的,是崇拜式的。摄魂怪似乎无法完全吞噬她对伏地魔的那种……宗教般的狂热。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她的主人是唯一的神明。当我谨慎地、迂回地提及伏地魔可能留下的‘伟大遗产’、‘荣耀的赏赐’时,其他人要么茫然,要么渴望。只有她,贝拉特里克斯,会流露出一种混合了极度敬畏、骄傲和守护者般的偏执神情。她不会直接说出来,但她的反应,她眼神里瞬间燃起的、近乎神圣的光芒,比其他任何人的否认都更能说明问题。”
林奇若有所思:“狂热的信徒比精明的追随者更难对付,但也更容易留下痕迹。他们的忠诚不是基于利益计算,而是基于虔诚的信仰。在这种信仰里,保管主人的‘圣物’会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身份的核心象征。她不会轻易透露,但那份荣耀感会渗透在她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确实如此。”邓布利多微微颔首,对林奇的分析表示赞同。
“贝拉特里克斯的精神状态……比阿兹卡班的高墙更加复杂和危险。直接使用摄神取念,不仅可能触发伏地魔留下的防护,更可能在她那片被狂热与偏执彻底改造的意识迷宫里,看到她想让我看到的东西,或者干脆是彻底崩溃的幻象。虚假的记忆,有时比沉默更具误导性。”
他端起茶杯,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溯那些不为人知的调查时光。
“所以,我选择了一条更迂回的路。我调阅了魔法部存档中所有关于莱斯特兰奇家族资产的记录——当然,是以调查潜在黑魔法物品流通的名义。我重访了那些在第一次战争结束后被查封、清理过的莱斯特兰奇家族房产,并不是寻找隐藏的密室,而是观察那些被忽略的‘正常’细节:贝拉的嫁妆清单、她婚后的财产公证、甚至她在古灵阁金库的存取记录——当然,只是公开可查的部分。”
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稳,像在讲述一个复杂的棋局:“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矛盾:贝拉在入狱前几年,个人名下的大型资产变动极少,符合一个沉浸在纯血理念和侍奉主人生活中的女巫形象。但她对古灵阁某一个特定金库的访问频率,在伏地魔倒台前的那段混乱时期,却有着不寻常的、小幅度的增加。那个金库的编号很古老,属于布莱克家族,而不是莱斯特兰奇。”
他稍微停顿:“众所周知,小天狼星在十六岁时与家族决裂,离家出走,他的名字随后被从布莱克家族的名单中去掉了。而他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在伏地魔倒台前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魔法部认定他已死亡。布莱克家族直系血脉骤然中断,家族事务和大量未明确继承人的资产陷入混乱。”
邓布利多解释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布莱克家族出嫁的长女,且是当时最显赫、最‘符合家族纯血理念’的成员,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法律操作和家族内部默许,实际上接管了相当一部分布莱克家族的‘灰色’资产,其中就包括了古灵阁的这一个特定金库。”
“这个金库编号古老,原本用于存放布莱克家族那些‘不宜示人但又不舍得丢弃’的古老物品,由复杂的家族魔法和妖精契约共同守护。在雷古勒斯失踪、小天狼星被除名后,这个金库的合法控制权,至少在妖精的账簿上,被悄然变更到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个人名下。魔法部的相关记录语焉不详,但古灵阁的契约魔法不会说谎——我通过一些间接渠道确认了这一点。”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结合贝拉那种将纯血荣耀与对伏地魔的忠诚视为一体的扭曲心态,如果她真的被托付了某件‘圣物’,那么将它藏匿在一个既安全、又符合她血统骄傲、且与莱斯特兰奇名下主要资产撇清关系的地方,是完全符合逻辑的行为。排除了其他所有更明显的可能性后,古灵阁的那个特定金库,成为了可能性最高的目标。”
“有了方向,事情就简单了。”林奇的身体微微前倾,“我们需要知道金库的具体编号、防护魔法的性质,越快越好,以此来设计潜入搜寻的方法。”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他轻轻的摇了摇头:“那不是我准备行动的方向。”
他清楚林奇的意思,也理解林奇心里的那份紧迫感,因为同样的紧迫感也存在于自己的内心。
“但是,林奇教授,古灵阁,”邓布利多的声音缓慢而坚定,“那不仅仅是突破世界上最严密的非巫师魔法防护体系之一。那是一个政治行为,一个象征。古灵阁对于妖精而言,不仅仅是银行,更是他们种族独立、信誉和魔法技艺的终极象征,是他们与巫师世界千年契约的核心。几个世纪以来,我们与妖精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他们掌管最复杂的金属魔法和金融体系,我们则主导政治和法律。这个平衡建立在相互承认的规则和古老的誓约之上。”
他看向林奇,目光中没有责备,只有对后果清醒的认知。“非法闯入,尤其是由我们这样身份的人策划,一旦被发现——而考虑到古灵阁的防护,被发现的可能性极高——将不仅仅是一次盗窃未遂。它会被视为对妖精整个族群的公然蔑视,是对那份古老誓约最严重的背弃。妖精们会将此看作巫师再次试图侵夺他们仅存的、最核心的自治领域。”
“想想后果吧:古灵阁可能对所有巫师关闭大门,冻结资产,妖精工匠会拒绝为魔法部或任何官方机构服务,甚至……可能引发比上一次妖精叛乱更深刻、更广泛的敌意和动荡。魔法部现在风雨飘摇,福吉的权威受损,纯血与非纯血之间的矛盾也在发酵。我们对抗伏地魔,是为了维护魔法世界的存续,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亲手撕裂了连接巫师与其他魔法种族的信任纽带,动摇了整个社会赖以运转的基础之一,那么我们的胜利,代价是否太过惨重了?”
林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只是冷静地陈述:“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你自己心里也明白,妖精们都是认死理的,贝拉特里克斯的金库,除非她自己去,否则古灵阁的妖精绝不会打开。你现在瞻前顾后,可能会错失良机。每拖延一天,变数就多一分。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伏地魔不会安静太久了。他的爪牙在行动。我们难道要因为担心妖精的抗议,就坐视一个魂器可能近在咫尺?”
“我并不是主张坐视不理。”邓布利多轻轻摇头,“我主张先尝试所有正常、合法的手段。我会以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和霍格沃茨校长的身份,联络古灵阁妖精长老会,提出基于‘调查危害性极高的黑魔法遗产,涉及在逃重犯小矮星彼得及其背后势力可能觊觎的物品’的正式申请,请求在严格监督下开启那个金库进行审查。毕竟,妖精们也不乐意见到伏地魔卷土重来。但这需要时间,需要谈判,可能还需要一些……交易。但如果成功,我们将能以最稳妥、最不留后患的方式达成目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决断:“如果……我是说如果,所有正常途径都被证明走不通,而我们又获得了确凿无疑的证据,证明魂器就在其中,且危险迫在眉睫……那么,我们再来讨论‘非常手段’。但即使到那时,任何行动也必须经过最周密的计划,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并准备好承担一切可能的后果。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精确的手术,而不是一场可能引发火灾的爆破。你同意吗,林奇先生?”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银器轻柔的嗡鸣。
福克斯抬起头,发出一声低低的、悦耳的鸣叫。
林奇看着邓布利多,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