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林奇再次向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而专注:“计划已经开始了,饵料已经洒下。接下来,是我的部分,我会确保‘信息’以最自然的方式传递到该听到的人耳中。而你,”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卢平,“现在可以向我保证,在接下来的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再出现可能危及整个计划的……‘状况’了吗?我需要你绝对的稳定,莱姆斯。”
卢平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灰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我可以。”他简短而有力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
另一边。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暖意融融,与外面走廊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炉火在巨大的石砌壁炉里噼啪作响,将跳跃的光影投在挤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上。
哈利、罗恩和赫敏占据了角落里最舒适的几个扶手椅,但他们谁都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然后,卢平教授就那么……爆发了。”哈利压低声音,将之前在老教室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卢平讲述他父亲魁地奇英姿时的温暖,以及随后提及小天狼星布莱克时那令人心惊的愤怒与痛苦,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罗恩和赫敏。
罗恩听得嘴巴微微张开,手里捏着的太妃糖都忘了吃。
“梅林的胡子啊,”他喃喃道,“我从没听说过卢平教授那样……他平时那么温和。”
“这完全可以理解,”赫敏立刻说道,她的眉头紧锁着,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最好的朋友被背叛,这痛苦积累十二年……看到哈利,肯定让他情绪决堤了。”
她转向哈利,眼神变得疑惑:“但这……和林奇教授的说法冲突了,不是吗?一边是卢平教授如此真实的恨意,另一边是林奇教授曾经告诉你的……那些话。”
“我知道!”哈利烦躁地抓了抓他本来就乱的黑发,“卢平教授说起布莱克时,那种眼神……就好像真的想亲手杀了他。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觉得……”他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觉得林奇教授可能搞错了?”罗恩接上话,他终于将太妃糖扔进了嘴里,但显得心事重重,“说真的,哥们儿,虽然林奇教授很酷,懂的也多,但卢平教授可是当事人之一啊!他和你父亲还有小天狼星的关系更亲密!他的恨总不会没来由吧?我意思是,如果布莱克真是被冤枉的,卢平教授怎么会恨他恨到那种地步?”
赫敏咬着嘴唇,陷入了快速的思考:“逻辑上说不通。如果布莱克是无辜的,那么意味着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真相被完全掩盖了。但卢平教授的反应,看起来他对此深信不疑,并且痛苦了十二年。这要么说明林奇教授的怀疑是错的,要么……”她抬起眼,目光炯炯地看着哈利和罗恩,“……要么说明当年的骗局太高明,连卢平教授也被完全蒙蔽了。肯定有什么关键证据或环节,是当年所有人都不知道,而林奇教授可能发现了蛛丝马迹的。”
“但一个死了的英雄,和一个活着的、被所有人指认的叛徒……”罗恩挠了挠头,“怎么看都是布莱克更像凶手啊。而且摄魂怪还在到处抓他呢!”
“摄魂怪可不在乎真相,罗恩,它们只执行命令。”赫敏尖锐地指出,“如果魔法法律执行司当年就判错了呢?”
“但那也太……”罗恩张了张嘴,无法想象整个魔法部官方判断都出错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斑斑不安地蠕动了一下,似乎被他们的谈话惊扰了。
“哦,安静点,斑斑。”他隔着布料轻轻拍了拍它。
哈利听着两位好友的争论,感觉脑子更乱了。
罗恩倾向于相信卢平直观的痛苦和官方说法,赫敏则试图从逻辑和可能性上分析林奇叔叔观点的合理性。
他们都说得有道理。
而他自己,被夹在中间。
他本该和卢平教授感同身受。
那份汹涌的、几乎能吞噬人的恨意,本应也是他的。
为父母报仇,这个念头曾在他心里扎根。
可现在,林奇叔叔的话像一根坚韧的丝线,将他那即将彻底坠向仇恨的心拉扯住了,悬在半空。
他信任林奇叔叔,那份信任源于过去这几年和林奇叔叔相处的点点滴滴。
可卢平教授眼中的痛苦和愤怒,也同样真实得灼人,让他无法轻易用“他可能被骗了”来将其否定。
恨意失去了明确的靶心,变得无所适从,像一团混乱的棉絮堵塞在胸口。
他该恨谁?
他能恨谁?
如果布莱克不是凶手,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卢平教授知道这另一种可能性吗?
如果不知道,他该如何面对这位刚刚对他敞开心扉的教授?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碰撞,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最终,他只能抬起头,看向两位最好的朋友,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边是卢平教授,他的痛苦那么真实,让我觉得我必须和他一样恨布莱克;另一边是林奇叔叔,他让我觉得……我的恨可能放错了地方。我现在……连该怎么去想这件事都不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温暖的空气里。
罗恩口袋里的斑斑似乎又轻微地动弹了一下,但无人留意。
他和赫敏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哈利。
然而,哈利内心的惊涛骇浪并不能让霍格沃茨的日常时钟停摆。
恰恰相反,对他而言,现实生活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强度席卷而来,而其中最不容抗拒的,便是奥利弗-伍德和他那执念般的魁地奇训练。
格兰芬多输掉了本赛季的第一场比赛,这对伍德——这位将魁地奇视为生命最后一口气的队长——来说,简直是最深沉的噩梦。
他的回应简单、粗暴,且极其有效:将训练频率提升到了一周五次。
“我们必须把失去的夺回来!每一个球,每一秒钟!”伍德在第一次加练前的动员会上,眼眶泛红,声音嘶哑地对着球队成员咆哮,仿佛他们不是输了一场球,而是输掉了人生的一切,“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天气不能!摄魂怪也不能!只要我们还有力气握住扫帚!”
于是,哈利的生活骤然被压缩成了一个简单而严酷的循环:上课、吃饭、以及几乎所有剩余的课余时间,都奉献给了狂风呼啸的魁地奇球场。
起初,哈利是带着沉重的心情跨上光轮2001的。
失败的阴影,对疾风扫帚的惋惜,以及内心深处关于布莱克、关于背叛、关于悬而未决的仇恨的混乱思绪,都像沉重的锁链拖拽着他。
但很快,事情发生了变化。
当伍德吹响哨子,当鬼飞球带着破空声飞来,当金色飞贼那抹狡黠的金光在视线边缘一闪而过时,哈利发现自己没有余地再去想别的了。
他的大脑被清空,所有的迷茫、愤怒、无力感,都被强行挤压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最纯粹的本能:追逐、闪避、俯冲、拉升。
风声在他耳边尖锐地呼啸,冰冷的雨水或是刺骨的寒风拍打在脸上,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他的手掌因为长时间紧握扫帚柄而磨得发红,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在一次次极限转向和加速后发出酸痛的抗议。
他的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收缩,吞咽着寒冷干燥的空气。
这一切,非但没有让他崩溃,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虐的痛快。
“再来!”他会对着伍德大喊,声音在风中被扯碎。
他疯狂地追逐着凯蒂-贝尔和艾丽娅-斯平内特打出的游走球,练习着惊险的规避动作;他不知疲倦地绕着球门柱盘旋,协助安吉丽娜·约翰逊进行进攻演练;他最投入的,还是与伍德一对一的找球手特训。伍德会用尽各种方法模拟金色飞贼的轨迹——忽左忽右,疾停骤起,贴着地面盘旋,或是直冲云霄。哈利咬着牙,将光轮2001的性能催谷到极致,眼睛死死锁定那一点金色,仿佛那是他所有烦恼的根源,只要抓住它,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训练结束时,他往往浑身湿透——无论是因为汗水还是苏格兰高地的雨水——泥点溅满袍子,头发比平时更乱,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