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莫德村的村口。
哈利看起来有些惴惴不安,罗恩则是一脸“完蛋了”的表情,赫敏紧张地绞着手指,不时偷瞄麦格教授的脸色。
林奇刚走近,麦格教授便上前一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质询意味:“林奇教授。”
她先瞥了哈利一眼,让男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目光紧紧锁定林奇,“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我明确告知过波特先生,他今日不应离开城堡。然而,他不仅被你带到了这里,并且,”她的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据我所知,你有相当一段时间并未在他身边。这是否符合你今天带他出来时承诺的‘保护’?”
林奇面对质问,神色未变,反而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令人安心的微笑。
他没有直接辩解,而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优雅地轻轻一旋。
一缕灰蒙蒙的、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稀薄雾气凭空浮现,在他掌心之上缓缓盘旋、舒展。
“麦格教授,”他声音平和,“我理解您的担忧。考虑到如果我亦步亦趋地跟着,哈利和他的朋友们恐怕无法尽情享受这难得的下午,我才选择了保持距离。”他托着那缕奇异的雾气,继续说道,“但我向您保证,我从未离开霍格莫德村,也从未放松过警惕。这片雾气,始终覆盖着整个村落。”
麦格教授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缕灰雾,她认出了这种独特的魔法——去年在霍格沃茨城堡内部,林奇曾施展过这个奇特的咒语用于监察整个城堡。
这种认知让她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紧抿的嘴唇也放松了些许。
至少,林奇并非如她最初所想的那般玩忽职守。
“即便如此,林奇教授,”她的语气依然严肃,但怒火已渐渐被务实的讨论取代,“这类安排,理应提前与我商议,或者至少及时告知。突然发现应该处于严密保护下的学生独自出现在校外,这并非小事。”
“您批评得对,这是我的疏忽。”林奇从善如流地微微颔首,态度诚恳,“此事我会汲取教训,今后类似情况,必定提前沟通。”
见林奇认错态度良好,并且确实有周全的后续安排,麦格教授也不好再继续追究。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希望如此。现在,先组织学生们返回城堡吧。”
“当然。”林奇应道,掌心的灰雾悄无声息地散去。
他随即转向开始骚动起来的学生人群,声音清晰而不失温和地响起:“各位同学,请按照学院顺序,有序登上马车,我们准备返回霍格沃茨了。”
哈利、罗恩和赫敏互相看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混入格兰芬多的队伍中,等待着马车的到来,不敢再去看麦格教授的表情。
返回霍格沃茨的夜骐马车内部还算宽敞,但此刻对于哈利、罗恩和赫敏来说,却显得有些逼仄。
因为,此刻林奇就坐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与麦格教授的那番争论从未发生。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道路的辘辘声和夜骐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动。
罗恩坐立不安,眼神飘忽,时不时就用一种混合着敬畏、恐惧和巨大好奇的目光飞快地瞥一眼林奇,又立刻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带,动作笨拙得几乎要把脖子扭伤。
赫敏则显得“镇定”许多,她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对车厢壁的木质纹理产生了浓厚兴趣,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和过于僵直的坐姿,同样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林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罗恩又一次偷瞟过来的视线,以及赫敏那紧绷的侧脸。
他并未感到意外,只是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随即看向坐在中间、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的哈利。
“你告诉他们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疑问,只有平静的陈述,像是在宣告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哈利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愧疚和慌乱。
“对……对不起,林奇叔叔!”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知道了那件事之后,我心里压力太大了,而且……而且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
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那份沉重的秘密,以及违背了对林奇承诺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不敢看林奇的眼睛,害怕从那里面看到失望或者更糟的情绪。
罗恩和赫敏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罗恩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害怕下一刻就会有一道咒语飞过来。
林奇静静地听着哈利的辩解,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写满懊悔的眼睛。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几秒,这短暂的几秒对哈利来说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林奇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声音微不可闻。“我理解秘密的重量,尤其是那样的秘密,对一个孩子来说,独自承担确实过于沉重。”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分析,“而朋友,在某些时候,确实是分担压力的选择。”
他的话让哈利惊讶地抬起头,罗恩和赫敏也愣住了。
但林奇的话锋随即微微一转,目光变得深沉了一些,依次看过三人:“但是,哈利,以及你们两位,我需要你们明白,‘绞刑者’这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它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过去,更是一种至今仍未完全消散的危险。将它视为一个可以分享的秘密,本身就伴随着风险。泄露它,可能引来你们无法想象的注视,危险会像藤蔓一样,不仅缠绕你们,也可能悄无声息地勒紧你们父母、家人的脖颈。”
他的声音不高,但冰冷的话语却沉甸甸地压在三个孩子的心头。
“这件事,到此为止。”林奇做出了结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要让这个词,再从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口中说出。把它烂在肚子里,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明白吗?”
哈利用力地点头,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被原谅的庆幸,也有对那警告的凛然。
罗恩和赫敏也赶紧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脸上满是郑重。
“是,林奇叔叔/教授。”三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林奇不再说话,车厢内只剩下车轮滚动与夜骐踏地的规律声响。
穿过霍格沃茨大门,马车陆续停在霍格沃茨城堡前,学生们鱼贯而下,兴奋地涌向灯火通明的橡木大门。
林奇他们这辆马车落在了最后,马车停稳,林奇开门下车,哈利、罗恩和赫敏也跟在后面下了马车,他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哈利,罗恩,赫敏,你们也赶紧进去吧,晚宴快要开始了。”
三个孩子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当哈利他们转身走向大门,罗恩下意识地又回头想跟林奇教授再说点什么时,却惊讶地发现刚才还站在他们身后的林奇教授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地空无一物,只有寒冷的夜风卷过。
“咦?林奇教授呢?”罗恩瞪大了眼睛,使劲眨了眨,四下张望,“他刚才还在这儿的!怎么一眨眼就……”
赫敏也疑惑地皱起眉头,她确实没听到任何脚步声或者魔咒的动静。
哈利心里明白,林奇叔叔的这个分身大概是如同他来时那样,变回乌鸦飞走了。
但他不能解释,只是含糊地说:“……林奇叔叔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
罗恩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对哈利和赫敏说:“这也太……厉害了。不过想想他是……呃……”他及时刹住了车,没敢说出那个代号,但脸上混合着钦佩和一丝畏惧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确实挺酷,但也有点渗人,对吧?”
赫敏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次望向林奇消失的那片空地,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当他们走进喧闹温暖的礼堂时,立刻被万圣节的装饰和食物的香气包围了。
哈利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教师长桌,就看到林奇叔叔正安然地坐在教师长桌的位置上,肩头停着那只熟悉的、羽毛漆黑的乌鸦。
仿佛感应到他的目光,林奇转过头,视线与哈利相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和而了然的微笑,还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