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边的雷吉缓缓转过身,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一条……被拔了毒牙,却依旧狡猾的蛇。”他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厌恶,“如果不是你一开始就用‘绞刑者’的身份,彻底打断了他的脊梁和侥幸……以他的手腕和那些纯血家族积攒的资源,足够给我们制造很多……麻烦。”
林奇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他伸手按下了桌角另一个不起眼的符文。
一道细微的魔法波动闪过,桌面上弹起了一个小小的收音喇叭,他对着喇叭平静地吩咐道:“将‘皱鳃魇布坊’与‘老烟枪锅具店’未来三年的净收益权限,即刻划转至卢修斯·马尔福先生名下。即刻生效。”
下达完这个简短的指令后,他才抬起眼,继续着与雷吉的对话:“卢修斯-马尔福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精明,审时度势,而且足够隐忍。在我们足够强大,能完全压制他的时候,他会是最得力的帮手,因为他懂得如何在这种压制下为自己争取最大的生存空间和利益。”
他双手指尖轻轻抵在桌面上,眼神变得幽深:“但我们必须时刻记住,他是一头养不熟的野兽。忠诚于利益,而非某个人或某个理念。一旦我们显露出任何虚弱或破绽,他绝对会是第一个嗅到血腥味,并且毫不犹豫扑上来撕咬的……只为了挣脱脖子上的项圈,甚至反噬其主。”
“我明白。”雷吉的声音平稳无波,“我从未……对他们这类人,抱有过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警惕……是融入血液的本能。”他灰袍下的身躯似乎更加挺直了一些,仿佛一头时刻戒备的孤狼。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翻倒巷三号仓库……只是一个提醒。类似的眼睛,还有很多。”
“这正是我放心将台前这些琐事交给你的原因,雷吉。”林奇说道,语气带着绝对的信任,“你比我更了解他们,也更……‘擅长’与他们周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说到需要警惕的存在...”林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那位住在乡下的客人,他现在状态如何?”
雷吉的指尖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接着回答道:“身体恢复得不错,治疗师的魔药很有效。精神仍旧...有些极端,但已经很少出现彻底崩溃的情况了。”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沉,“你要开始了吗?”
林奇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先预热一下。我们的布莱克先生已经消失在公众视野里太久了,再不露面,这出戏的热度就该退下去了。”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得给这渐渐熄灭的火焰上...再浇一些油。”
“在哪儿?”雷吉嘶哑地问。
“自然是霍格沃茨。”林奇的语气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我们得为坚持在霍格沃茨布守重兵的福吉部长的'英明神武'...好好添砖加瓦。”
雷吉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霍格沃茨的防护...”
“正是因为有防护,才显得有价值。”林奇打断了他,“让整个魔法界都看看,他们最恐惧的逃犯,就在他们重兵把守的地方来去自如。这比任何宣言都更有说服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对角巷里来来往往的人流。
“让他在城堡露个面就好,要让足够多的人看见,但又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林奇转过身,目光锐利,“就像鬼魅一样,留下足够多的传闻和恐惧。”
雷吉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记住,”林奇的声音低沉下来,“这只是个开始。我们要让这场火...烧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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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霍格沃茨城堡魔药办公室。
壁炉中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为这间常年阴冷的地窖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罕有的暖意。
斯内普抿了一口杯中澄澈的绿茶,苦涩而清洌的滋味在他口中蔓延开来。
他有些厌恶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冲泡方式——不加糖,不加奶,只是将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如同林奇这个人一样,直接、纯粹,却带着令人不安的穿透力。
两年多前,当这个“绞刑者”踏入他的领地时,他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充满了戒备与抗拒。
如今,这种例行公事般的茶会,竟成了某种扭曲的常态,这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弃。
“哈利最近额外用功,”林奇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在跟卢平学习守护神咒。”
斯内普端着茶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卢平。
这个名字立刻唤起了关于掠夺者的、充满羞辱与无力感的记忆,以及对一个狼人被允许教导学生、尤其接近波特的不以为然。
“波特先生那泛滥的勇气和贫瘠的大脑,正需要这种……温和的指导。”他冰冷地评论道,将“温和”一词浸满了毒液。让那个狼人接近波特,本身就是邓布利多又一个欠考虑的决策。
林奇似乎看穿了他翻涌的负面情绪,但他没有继续抨击卢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务实。
“形势所迫,西弗勒斯。小天狼星布莱克还在逍遥法外,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包围着学校,这是无法忽视的威胁。”
小天狼星。
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卢平。
一股冰冷的恨意瞬间刺穿了他的脏腑,比摄魂怪带来的寒意更加彻骨。
那个叛徒,那个害死莉莉的帮凶……他越狱了,目标直指哈利-波特。
每当想到此,他胸腔里燃烧的不仅仅是复仇的火焰,更有一种焦灼的、必须信守诺言保护那男孩的责任感在啃噬着他。
“而哈利,”林奇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却像匕首一样精准,“因为他的过去……那些摄魂怪似乎对他格外‘青睐’。他需要自保的手段,无论如何,这一点是首要的。守护神咒是目前最有效的。”
斯内普沉默了。
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对象是卢平,是小天狼星,是这该死的、让哈利-波特不得不暴露在更多危险面前的局面,也是对着眼前这个善于拨动他心弦的林奇。
但他无法反驳林奇的最后一句话——哈利的安全是首要的。
他憎恨这个事实,憎恨需要卢平来教导那个咒语,更憎恨自己内心深处对此的默认。
保护那男孩,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是超越一切立场与算计的底线。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杯中剩余的绿茶一饮而尽,那过分的苦涩此刻竟奇异地契合了他的心境。
他没有表示赞同,因为那意味着对当前安排的认可;但他也无法出言反对,因为那可能会将哈利置于险境。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妥协。
他清楚地知道,林奇正冷静地观察着他的沉默,并将此视为又一次微小的、成功的渗透。
林奇,就以这种看似无害的方式,一次次坐在他的壁炉前,同自己无话不聊。
而斯内普清楚地知道林奇的意图:润物无声地动摇他对邓布利多的忠诚。
林奇从不正面抨击,只是陈述事实,巧妙地引导他自己去发现那些安排中的“不完美”与“妥协”,让那些被压抑的不满自行发酵。
这种认知让斯内普在每一次茶会中都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却也无力阻止那些被刻意点醒的念头在脑中扎根。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林奇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像一把精准重复的、早已刺入过旧伤口的匕首,再次搅动起来。
“哈利告诉我,”林奇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往事,“他在摄魂怪靠近时,脑子里会闪过一道绿光,还会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他顿了顿,然后才缓缓转向斯内普,眼神锐利而清明,“我猜想,那或许是莉莉……死亡的瞬间。”
“你竟敢……!”
斯内普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动作剧烈得几乎撞翻身旁的小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