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是一年后。
浮生仙城,林长珩的洞府院落深处,静室之中。
一尊足有一人半高的炼丹炉屹立在静室中央,炉身呈青灰色,此刻正散发着灼灼热意。
炉膛之内,亮白色的炉火升腾跳跃,将整个静室映照得如同白昼,同时有浓烈的药香缓缓传出,弥漫整个静室。
那药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吸入体内,竟让人感到一股淡淡的暖意,仿佛春日照耀。
林长珩立于丹炉之前,一袭青袍,身姿挺拔。他手中法诀变幻,一道道法力精准地投射而入,炉中的火焰随之起伏跳跃,仿佛有了生命。
他终于在今日,将一阶【延寿丹】的丹方彻底破解,并着手开炉炼制。
“嗡——!”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嗡鸣,丹炉中的药香骤然收敛,不再四溢。
这是丹药成型的征兆!
林长珩眼中精光一闪,一道收丹法诀打入炉中。
炉盖微启,三个淡青色的光团连珠而出,林长珩伸手一招,三颗丹药便乖巧地落入他掌心之中。
光晕渐渐散去,露出三颗浑圆的丹药,约莫龙眼大小,表面丹纹清晰,如同一圈圈涟漪。
精品丹!
林长珩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从倒推丹方,到收集药材,到反复试错,再到今日成功炼制……前后耗费颇久,终于有了成果!
同样让他欣喜的是,二阶【延寿丹】的推衍也已过半。
虽然二阶丹药的倒推明显比一阶更难,而且原丹方还做了一定的防破解手段,譬如添加无害无效的药材混淆视线。
但这些小把戏,却阻拦不了他的进度。
再给他一些时间,二阶【延寿丹】的丹方,也能倒推到手!
林长珩将其中两颗丹药收入丹瓶,看着手中剩下的一颗,二话不说,直接丢入嘴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液体,顺喉而下。
方一入腹,便有一股暖洋洋的热流滋生而出,裹挟着丝丝缕缕的生机,缓缓送往四肢百骸。那感觉舒服至极,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每个毛孔都在舒张。
然而,不等这股热流自行运转,林长珩体内的【荣生神通】真意竟自行开始运转起来!
一股玄之又玄的韵律自丹田深处涌出,自动被那股热流吸引、牵动!
“果然可以!”
林长珩眼眸一亮,当即缓缓配合着运转。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当初服用【固颜丹】、【驻颜丹】时,便是如此!
丹药中那股潜藏的“岁月之气”,被【荣生神通】真意一卷而动!
林长珩有意识地顺着【荣生神通】真意控制这股生机的传递,进行内化。不是被动吸收,而是主动引导,让每一丝生机都得到最充分的利用。
顿时,一股更加强烈的感觉油然而生!
犹如严冬之中怀抱暖炉,那股暖意浩浩荡荡地席卷全身,从四肢百骸,到五脏六腑,再到骨髓深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经脉,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生机!
林长珩清晰地感觉到——
他的寿数,动了!
自从突破结丹后便再未动过的寿数,此刻竟开始缓缓攀升!
一年、二年、三年……
四年、五年、六年……
攀升至第七年时,那股暖意终于缓缓消散,攀升戛然而止。
林长珩睁开眼,通过【荣生神通】真意内视自感,有了答案。
如今他的寿数,已增至整整六百五十二载!
而他如今一百八十三岁,还有四百六十九载好活。
足够悠久,也足够从容!
“果然!通过【荣生神通】真意进行转化,更加高效!”
林长珩眼眸微亮,心中满是惊喜。
要知道,一般的一阶精品【延寿丹】,只能延寿五年。
而他延寿七年,多了两年!
这多出的两年,很明显便是【荣生神通】真意的功劳。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外因。
因为他倒推丹方、炼制丹药,都是按部就班,没什么特殊创新,所以也不可能是药材、炼制层面的增持。
只能是【荣生神通】真意!
想了想,林长珩又取出那半枚之前采购、使用后剩下的一阶正品【延寿丹】“残躯”,丢入口中,调动【荣生神通】真意。
毫无反应。
果然。
这也再度说明他倒推的【延寿丹】和购入的【延寿丹】,并无本质区别。
之所以能多延寿两年,全靠【荣生神通】的转化之功。
林长珩满意点头,将丹炉收起,站起身来。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林长珩迈步而出。
院落之中,阳光正好,几丛幽兰在墙角绽放,清幽的香气弥漫。
院中禁制依旧运转正常,但禁制光幕之上,却多出了三枚传讯玉符,陷入其中。
林长珩伸手一招,三枚玉符入手。
神识探入,略一查看,他眉头微挑。
第一枚玉符,来自浮生仙城常住的一位假丹真人,称为【罗真人】。
此人在仙城内湖定居多年,与白蘅晚关系不错。玉符中言辞客气,表示希望求见万寿真人,为其子嗣求取丹药。言下之意,若林长珩肯出手相助,他愿承这个人情。
第二枚玉符,来自白蘅晚。
玉符中表示,众筹【归真丹】一事已有进展,目前已有三位求丹客人到位。
她询问林长珩何时约见为好,而且是分别约见还是同时约见,也需要林长珩自己定夺。
第三枚玉符,来自【青霞观】驻浮生仙城的据点。
玉符中代表观中正妄童子、正心道人,再度邀请林长珩前去青霞观做客。言辞尊重而恳切,并表示之前约定之事已经完成,林长珩可以一并取走采集足够的【蚀日乌精血】。
林长珩看完,略作思索,便开始依次回信。
关于罗真人的请求,他自然不会拒绝。
此事颇为简单,甚至是举手而为之事,花不了多少时间,却能收获一位假丹修士的人情。
虽然对林长珩而言,假丹修士在战力上并不算什么,可以随手诛杀,但人家毕竟在修仙界行走了两百余年,积累的人脉、能量却是不小的。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
多条朋友多条路,这个道理,林长珩再明白不过。
至于白蘅晚的玉符,他略过暂不做回复。
待会儿他自会亲自上门细谈。
而【青霞观】驻仙城据点的来信,林长珩则表示:自己在忙完这一阵后,便会上门叨扰,烦请转告正妄、正心两位道兄。
两封回信以神识刻入玉符,林长珩袍袖一挥,它们化作流光,飞向禁制之外各自的方向。
忙罢,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出院落。
不多时,林长珩便来到隔壁的白蘅晚别院之前。
开门的依旧是白蘅晚的丫鬟翠儿。
此女如今已是筑基中期修为,着一身翠绿襦裙,面容清秀,眉眼灵动。见到林长珩,她连忙行礼:“翠儿见过林前辈!”
“翠儿不必多礼。”林长珩含笑点头,“你家小姐可在?”
翠儿摇头:“小姐一大早便被城主急匆匆召去了,至今未回。按照小姐先前吩咐,还请前辈进院小坐片刻。”
林长珩想了想,点头同意。
他恰好有事要询问翠儿。
白蘅晚的大多数事情,都是交给翠儿去办的。虽说是丫鬟,却也是左膀右臂。
上上次帮他收集五行灵材,便是翠儿一手主导、安排。上次收集炼制第四柄【万象元初剑】的辅材,也是依靠翠儿亲自为之。
并且早在八个月前,辅材就已收集齐全。
所以,林长珩这次闭关,可不只是倒推、炼制了【延寿丹】。他也一并将第四柄【万象元初剑】的法宝胚胎炼制完毕了。
如今正在蕴养过程中。
金丹修士从零到一的蕴养速度本就极快,不过五年就可,可以轻松蜕变完成。若真的急用,林长珩也可以随便毁掉一件法宝胚胎或法宝,嫁灵加速。
至于法宝、胚胎从哪来的……别问。
……
进入客厅,翠儿奉上灵茶,恭敬地请林长珩上座。
林长珩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示意翠儿坐下。
翠儿小心翼翼地在侧边坐下,半臀及椅,颇为拘谨。面对这位结丹真人,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长珩放下茶盏,开始询问。
第一问,众筹三人的身份情况。
翠儿早有准备,当即清晰回答:
“那三位求丹修士,第一位是从【极山仙城】而来的筑基巅峰散修,名叫‘方固’,据说斗法颇强,在极山仙城一带颇有声名。第二位是【碧霄门】的真传弟子,名唤‘周云清’,也是筑基巅峰修为,据说是奉师命前来求丹。第三位则是……”
她顿了顿,看了林长珩一眼:“是林前辈见过的杨真传,也是小姐的师姐……”
林长珩眉头微挑。
杨真传!
此女曾经在白蘅晚的真传之争时,便拉拢过自己。当时自己打太极推拉,顾左右而言它,她默然放弃。
后续更是疑似与潜藏在浮生仙城的魔修勾结,对与白蘅晚联系紧密的自己出手。
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因为那些猜忌和怀疑,林长珩一直对此女印象不好。
结丹之后,伍真传又带着此女来了一波强压性质的“道歉”,更是让林长珩大感冒火。
只是慑于青岚散人之威,这才暂且暗藏、没有发作。
如今……
林长珩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对方自己送到他手里来,他也自然不可能以德报怨的。
不是他的性格,也不符合他的道心!
……
第二问,关于如今仙城的“揽客”成效。
翠儿脸上露出笑容:“在一系列措施施行,以及前辈提供的双精品丹陆续上拍之后,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成效。这半年来,已有不少高阶修士选择定居仙城。”
她顿了顿,又道:“若再等前辈您的众筹【归真丹】炼制结束之后,想必又会吸引一大批高阶修士慕名前来求丹。那时仙城才会真正的热闹起来嘞!”
“若是效果不错,众筹炼制大丹可以持续下去,作为浮生仙城的金字招牌,也算我能为蘅晚做的少数事情之一了。”
林长珩闻言,哈哈一笑。
翠儿听到这话,特别是后半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惊喜道:
“前辈丹道技艺惊人,已经在宋地闻名,出手定然不同凡响!”
林长珩含笑颔首,主动转移话题,问及了第三问。
这一问,问的是金、燕两国前线战场的情况,以及宋地、紫极宗的征召动向。
这个问题,尤为关键。
上次宋金之战,紫极宗大范围征召,徐家就在其范围之内。当时是徐序均挺身而出,承担了征召之责,带着一批族人去了战场。
结果……
林长珩没有问过。
但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徐序均。
宋金战场那般险恶,不亚于绞肉机。一个筑基初中期修士进入其中,没有高层力量照拂,结局可以预料。
这一次,徐家可没有这般能且自愿顶上的修士了。
能上场的只有徐八徵、徐寒霁、澹台绯月……
林长珩自然不能允许此类情况发生。
所以,他需要密切关注紫极宗征召的动向。必要时刻,可以发挥人脉作用,施加影响力进行扭转。
翠儿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清晰答道:“因为我们仙城与战场前线距离过远,消息传递并没有那般及时。但可以确定的是,目前战端初起,碰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激烈。”
“双方还在大力增兵之中,宋地也不会傻到一开始就大面积支援,而是派遣了少量成建制的修士大军作为先头队伍,初步碰撞并收集信息、摸清情况。”
林长珩点了点头。
宋地的决策保守且正确。毕竟和金国是联盟,战场的主要压力还是得金国来承担,怎能越俎代庖?
“所以,在一段不短的时间内,【极南宫】不会对宋地统治下的家族发动征召。”
翠儿继续道,“但也不排除决策突变的可能。我们仙城乃是三大宗派的地理交汇之所,来往修士、商队者众,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定然逃不过我等的耳目。”
她看向林长珩,肃然补充道:“如果收到了类似的风声动静,定在第一时间禀告前辈,绝不误事!”
林长珩闻言,不由抚掌笑道:“极好!翠儿做事有蘅晚之风,林某自然是放心之至的。”
如此夸赞,让翠儿十分欣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她哪里可以和小姐媲美?
林长珩又小坐了片刻,随意指点了一些修炼心得。
他与白蘅晚的修炼路径不同,思路也不同,但这些心得对翠儿而言,却如同醍醐灌顶。她听得眼眸放亮,明显大有收获,茅塞顿开的样子。
又等了一会儿,白蘅晚仍未回来。
林长珩知道浮生湖中或许有要事发生,也就不再等,起身告辞:“等蘅晚回来,再传讯给我便好。”
“是!前辈慢走!”
翠儿恭敬地将林长珩送出,没有因为几句夸赞就飘飘然、忘了形。
林长珩满意点头,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