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还礼:“有劳赵大师费心,林某此次便是特来取宝。”
“哈哈,随我来!”
赵大师兴致高昂,引着林长珩穿过堂屋,来到后院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炼器秘室。
秘室不大,四周墙壁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禁制阵纹,中央一张石台,台上静静摆放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幽蓝、表面流转着淡淡波光的圆珠。
这圆珠也被多重禁制死死锁住!
【定江珠】古宝仿制品!
林长珩的目光,瞬间被这颗圆珠吸引。
凝神动用金丹神识、五色神光齐齐看去,发现此珠不仅浑圆无暇,在其珠身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水纹波动,一圈圈、一层层,层层叠叠,仿佛潮汐涨落,永不停息。
更惊人的是,珠内似乎封印着一片微缩的江河湖海,随着视角变化,可见波涛汹涌、浪花翻卷、甚至隐隐有蛟吟之声传出。
“林道友,请上前再细观。”
赵大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与自豪。
“嗡~”
而后手诀连打,一道道法力落在了石台之上,解除了重重保护性的禁制。
林长珩依言上前,伸手握住此珠。
刹那间,一股温润、厚重,却又不失灵动的奇异感觉,自掌心传来。仿佛握住的不是一颗珠子,而是一片沉静的江河湖海,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蕴含着足以定江倒海的磅礴伟力。
他心念微动,一丝法力探入珠内。
“嗡——!”
珠身轻轻一震,一股无形的、却仿佛能冻结一切的沉重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那压力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压迫着他探入的法力,甚至让他产生了“若催动此珠全力一击,足以压塌一座小山”的感觉!
“好!好宝贝!”林长珩忍不住赞道。
赵大师抚须而笑,眼中满是自得:“林道友,能得此评价,老夫也算幸不辱命了。”
他解释道:“此珠炼制过程中,老夫将钻研多年的那套特殊手法尽数施展,反复推演、反复调整,甚至为此推翻了三次原有的炼制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最终成品,若老夫判断无误,其威能当可达原版古宝的……八成!”
“八成?”
林长珩的瞳孔顿时一缩。
要知道,通常情况下,即便是炼制发挥得最好的古宝仿制品,威能也通常只有原版的七成左右。这还是在材料上佳、手法纯熟的情况下。
八成,意味着足足多了一成威能的提升!
别小看这一成。
在顶尖宝物的较量中,一成的差距,足以决定生死!
“赵大师炼器造诣,当真令林某叹服!”
林长珩由衷道。果然人的名、树的影,诚不我欺!
他当即拱手,郑重道谢,随后依约将留存在赵大师身上的那道追踪印记,轻轻除去。
然而,赵大师却摆了摆手,笑容满面:
“林道友不必谢我。老夫也得谢你才是。”
他感慨道:“若非有你送来这古宝仿制的机会,老夫那一套钻研数十年的炼法,便永远只能停留在猜想之中,无法验证,无法完善。这一解,解的不仅是心头数十年的瘙痒难耐,更是老夫炼器之道的一重关隘!”
他目光明亮:“炼制此等古宝仿制品,对老夫的眼界、技艺、乃至对上古器道脉络的理解,都是一次难得的磨砺与加持!这份收获,远比一点灵石、几件材料来得珍贵!”
林长珩看着赵大师那真挚的目光,心中也不由感慨。
这是一位真正的“器痴”。
在他眼中,炼器的价值,远超利益本身。
“赵大师高义。”
林长珩认真道。
“日后若再有什么艰难炼制之物,届时还望林道友第一个想到赵某才是,而且越是古老、越是强大,越是复杂越好!”
赵大师忽然看向林长珩,开口笑道。
赵大师有种预感,这位林丹师绝非表面如此,单凭他身上的恐怖煞气,便能确定此人多半真能给自己带来许多惊喜的。
“哈哈!这个自然可以,其实若非赵大师,我还当真不知道找何人炼制为好!”
林长珩颔首表态。
旋即也微微一笑,郑重道,“同样,若赵大师有什么丹药需要林某炼制,林某也必定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不绝,这让在外的赤膊中年,侧目不已。
因为他甚至都不知道,一向对他从不藏私的师父,近期在秘密炼制些什么。
……
回到洞府,林长珩立刻开始着手炼化这件新得的古宝仿制品。
他盘膝于蒲团之上,将【定江珠】置于掌心,法力缓缓探入,按照常规古宝使用的炼化口诀,开始一点点打上自己的法力、神魂烙印。
过程并不太长,约莫持续了三日三夜。
当最后一缕神魂烙印彻底融入珠身核心,那颗幽蓝的珠子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随即收敛,化作一颗温顺无比、完全听从林长珩心意调遣的古宝仿制品。
林长珩睁开眼,抬手一指。
定江珠应声飞出,悬浮于密室半空。
他心念再动。
嗡——!
珠身微微一颤,一道幽蓝的水波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密室笼罩其中!
水波所及之处,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压迫感瞬间降临!
那压迫感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压制一切法力运转、神识探出!仿佛有一片无形的汪洋,将整个空间“冻结”!
林长珩身处水波笼罩之外,却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压迫。他试着催动一丝法力,竟感觉艰难滞涩,如同在水中挥剑,阻力重重!
“好一个【定江】!”他眼中精光爆射。
这还只是定江珠的“水波镇压”之能。
若是全力催动其“水波攻伐”形态——
他心念再动。
定江珠骤然旋转,幽蓝光芒暴涨!
下一瞬,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深蓝色丈许水波,自珠身激射而出,轰然撞击在密室的防护禁制之上!
轰!!!
整个洞府剧烈震颤!
禁制阵纹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若非他提前布下多层加固阵法,这一击,恐怕真能将洞府轰出个大窟窿!
林长珩连忙收手,心中却是大定。
此宝威能,远超预期!
有了它,自己的攻伐镇压手段,又多了足以震慑同阶、高阶的一道杀手锏。
……
炼化完毕,林长珩正式进入全面闭关状态。
大门一关,与世隔绝。
他每日的日程极为规律,
清晨以【荒土锻体丹】配合《赤帝火皇身》第七层功法,锤炼肉身;
晌午则运用五行灵材,修炼五行法力,不断推进。
入夜则参悟那本【阵道小札】,汲取前人经验。
同时心分两用,兼修【炼丹】、【炼器】等……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偶尔有传讯符飞来,被困在禁制之中,不得入内,如同石子投入冰井,带不起丝毫涟漪,一直处于平静状态。
他心无旁骛,沉浸于道途。
三年瞬息而过。
某一日,洞府之中,忽然传出一阵压抑已久、终于迸发的大笑!
那笑声初时低沉,随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畅快,仿佛要将胸中积攒多年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
然而,笑声传到院中,便被收束阵法悄然拦截,化作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在院中缓缓回荡,随即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
“轰隆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响,从洞府深处传出,整个洞府剧烈震颤,墙壁上的禁制阵纹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
仿佛有巨人在洞府内部,以无匹巨力疯狂捶打、冲撞!
那股力量太过狂暴,太过惊人,以至于连洞府的稳固阵法都难以完全压制,震颤传至地表,引得方圆数里内的地面都微微晃动!
极山仙城执法队,很快被惊动。
一队筑基执法修士御剑飞来,在洞府外围远远观望,面色和围观人群一般,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有人袭杀洞府?”
“不……那洞府禁制完好,不像是外力入侵。”
“那这动静……”
“是闭关的结丹真人在……练功?”
一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查看。
但好在确认洞府正常关闭,没有外人侵入,并且洞府无事,被内里的结丹修士用手段稳固住了,不然还当真会头疼一番的。
毕竟涉及到了结丹真人的任何事情,都无比棘手,不好处理。
一个处置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曾经极山仙城就有一个结丹修士,自认为受到了不公待遇,但没有当场爆发,而是离开仙城这个“瓮“之后,开始大肆猎杀极南宫修士,进行报复。
极南宫震怒,开始搜捕对方,但对方机动性足够强、也十分机敏,不仅没有抓到对方,反而被对方戏耍多次,再度死了一批修士。
最后此事不了了之了,也不知道是对方消气罢手了,还是被极南宫逮到击杀了……
没有人知道真相。
……
正踌躇间,那洞府的震颤,忽然平息了。
片刻后,一道温和却带着淡淡威压的声音,自洞府内传出,清晰传入几人耳中:
“方才练功偶有所悟,一时忘形,惊扰诸位了。洞府无碍,诸位请回吧。”
执法队几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告退离去。心中却暗暗咋舌:这位闭关的真人,练的究竟是什么功?动静如此巨大!
洞府之内,林长珩缓缓收功,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喜色。
第九颗丹药的药力被彻底吸收后,《赤帝火皇身》第八层,成!
炼体境界,正式迈入三阶中期!
骨骼“咯咯”作响,筋肉剧烈震颤,皮肤之下,一道道赤色的纹路如龙蛇游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他低头看着这一切,感受着那仿佛能一拳轰碎山岳的磅礴力量,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
炼体,终究是赶了上来……
保命的能力,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
时光荏苒,又是八年。
当林长珩终于推开洞府大门,走出闭关之所时,身上气息也更加精进……
赫然已经是结丹三层了!
他站在院中,感受着久违的阳光与清风,微微眯眼。
伸手召来一块块陷落在禁制中的玉简,基本都是朱富贵发来,通传外界消息、信息。
先前林长珩一直面色正常,直到查看到了某一块之后,脸色忽然微变。
而后继续不断查看……脸色更显沉凝!
因为外界,已悄然是另一番天地!
神识带着目的性地一扫,便捕捉到了仙城上空、街道之间,与十一年前截然不同的气氛——
肃杀!
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修士们行色匆匆,交谈声压低,眼中藏着警惕与不安。街道上巡逻的执法队数量翻了一倍,个个全副武装,神色凝重。
林长珩眉头微皱,得知消息不假。
他随意寻了一处客人并非很多的茶楼,要了壶灵茶,装作漫不经心地向茶博士打听。
那茶博士是个机灵的练气修士,见林长珩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压低声音道:
“前辈有所不知……这数年间,外头已经变天了!”
他左右看看,继续道:“燕国正式对金国宣战了!两国交界处打得天昏地暗,据说连元婴修士都出手了数次!”
“咱们宋国修士,原本还认为应当置身事外,但极南宫真君说了,金国若亡,宋国便是燕国下一个目标!唇亡齿寒!于是,极南宫召集五大宗门、一众世家,宣布与金国结盟,共同对抗燕国!”
“如今,整个宋地都已启动了战争机器!各宗各派都在征调修士,仙城的坊市里,丹药、法器、符箓的价格翻了好几倍!听说……”
林长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宋地复归数十年短暂的安稳平静,终究还是被再度打破……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远方,神色沉静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但他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子,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