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驻地,迎客殿中。
“毕竟,那里面或许有林某赠予之物,或是他们个人私产,岂能随便褫夺。道友以为如何?”
林长珩慢悠悠的声音传了出来。
烈山真人眉头一皱,那两个储物袋他早已检查过,黄灵素的储物袋则多是女修之物和修炼资源,归还也无妨。
曾厨师的储物袋里除了些灵石、材料以及那件“东西”,其它也并无特别。
“可以……”烈山真人略一思量,便要点头答应。
就在此时,林长珩一眼看出了他的一瞬停滞,补充道,“烈山道友,注意是‘储物袋原封不动地送回’,届时,曾道友、灵素姑娘也得请出,验看无误才好斗法的。”
烈山真人闻言,深深看了林长珩一眼,眸光连闪,最后被自信充斥,道:“当然,既如此,便请林道友签订法契,以作凭证!”
同时,嘴唇微动,一道传音悄然传出,似在与谁安排事宜。
很快,一份约束性的法契拟定完成,双方各自打入神识印记与法力烙印。法契成立,上禀天道,违者突破元婴之时,易困陷于心魔之劫。
所以,法契、天道誓言等存在,对于结丹修士的限制颇大。
除非事极关己,或者全不关己,才会立下。
林长珩属于后者,可以一试,结果不强求。
比试地点,就定在迎客殿前方的巨大广场。
当林长珩与烈山真人一前一后走出迎客殿时,发现广场四周的山峰、楼阁、高空之上,已然聚集了大量的黄家修士!
显然,消息早已被刻意传开。不少修士远远观望着,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激动,有兴奋,毕竟结丹修士级别的斗法,这辈子都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够遇到。
而在广场边缘,曾厨师和黄灵素也被提前离去的两位筑基长老“护送”了出来。两人皆身着素服,形容略显憔悴,表情也有些呆滞,并未受到太多肉体折磨,只是法力被封禁。
当他们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那道熟悉的青袍身影,以及感受到其身上毫不掩饰的结丹气息时,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林兄?!你……你结丹了?!”
曾厨师声音嘶哑,激动得浑身颤抖,“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林前辈……”
黄灵素更显呆愣,一双满是复杂的明眸落在林长珩身上,念头杂陈,不知从何捋起。
林长珩对他们微微颔首,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你们且验看一下储物袋中,是否有缺吧。”
同时,他也看到,两名黄家修士各自捧着一个储物袋,站在两人不远处,显然是准备履行的“彩头”。
闻言,两名黄家修士询问式地看向烈山真人,待对方点头后,才递到曾、黄两人的手中,请他们验看。
黄灵素神识扫过,很快放回。
曾厨师更慢一些,但也放回了,只是扫过储物袋时,发现了什么。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惊讶,好似没有想到一般。
“没有缺少。”
等到两人颔首回应,一切方才准备就绪。
广场中央,林长珩与烈山真人相隔三十丈,相对而立。
旁观的所有修士,都屏息凝神,大大睁眼,不过错过一丝一毫。
一时间,全场安静无比,只剩下山间呼呼的风声。
“林道友,请出手吧!”
烈山真人负手而立,姿态自信而倨傲,周身赤红、浑黄双色的厚重法力隐隐升腾,仿佛一座极其危险,又不可撼动的熔岩山岳。
他眼中带着一丝猫抓老鼠般的自信,显然打算等林长珩攻势用老,再以雷霆手段反击,一举奠定胜局,彰显威严。
“也好。”
林长珩面色平静,口中轻吐二字。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复杂的法诀前奏。只见他右手抬起,并指如刀,朝着三十丈外的烈山真人,轻描淡写地凌空一划!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有着三尺长短,边缘流淌着幽金、冰蓝、亮白三色光华的弧形焰刃,骤然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这刃光极快!
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仿佛刚刚出现,便已跨越了三十丈的距离!
无声无息,带着一种焚灭万物、冰火相济的奇异韵味,斩向烈山真人。
正是改造的魔道高级术法【化光焰刃】,用【玄火熔炉】压缩后驱动!
烈山真人脸上的倨傲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变,他只看到对面那青袍修士抬手,然后……一道三色的焰刃,便已映入了他的瞳孔,急剧放大!
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他灵魂颤栗的死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不好!!”
他心中警兆狂鸣,护身法力疯狂涌动,形成数丈厚的土墙推出,又有一件土黄色的龟甲状防御法宝胚胎瞬间自储物袋中跳出,挡在近身之前!
并非从体内直接祭出,当是别人的法宝胚胎为其所用。
然而,这些都是无用功!
“嗤——!”
那三色的弧形刃光,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地撕裂了仓促凝聚的数丈厚土墙,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面土黄色龟甲法宝胚胎之上!
“铛!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着清晰的碎裂声!
那面品质不俗的土黄色龟甲胚胎,竟被这一道随手祭出的刃光,斩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灵光瞬间极度黯淡,“咔嚓咔嚓”个不停。
刃光余势未绝,虽被龟甲阻挡消磨了大量威能,但仍然悍然向前。
“怎么可能?”
烈山真人脸色一凝,直接张嘴,一颗漆黑的圆珠就要被吐出。
赫然是他的本命法宝。
“哼!”
此时,一声轻哼从远处骤然炸响,仿佛有一股神识如海啸巨浪一般,奔涌而来,直接对着烈山真人的脑门轰然“砸去”,好似一柄重锤。
“呃啊!”
烈山真人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只觉得脑门被猛击,剧痛袭来,眼前一黑,神识、神志尽皆瞬间紊乱,嘴中喷出的本命法宝顿时失控、停滞了一瞬。
就在此时,
接连破防的焰刃,倒卷裹挟着法宝胚胎,就要狠狠砸到烈山真人的胸口之上,但他仍然下意识地操控着身体做出了紧急闪避的动作。
试图避开要害。
“噗!”
血光迸现!
焰刃的刃角扫中,龟甲胚胎也砸来,顿时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出现在烈山真人肩头,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黑袍!
“啊——!”
烈山真人发出一声痛吼,身形踉跄后退数步,脸上充满了惊骇、剧痛,以及浓浓的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诡异之术?他……他堂堂结丹二层,竟然被一个新晋一层的结丹修士,随手一道诡异刃光……击伤了?!
甚至差点被斩中要害、击杀?!
“咻!”
惊骇之时,又是一道赤金色的惊人剑光接踵而至,大有一副趁你病,要你命的架势。
速度之快,仿若惊鸿,剑锋未至,那股洞穿一切的锋锐剑意已然让烈山真人眉心刺痛!
“去!”
这一回,烈山真人的黑珠法宝终于发挥了作用,带起一道黑光,挡在了剑锋之前,吞吐黑霞,两相僵持。
林长珩神色不变,法诀一掐,就要再出手。
“林道友,停手!停手!”
“黄某输了!黄某认输!”
烈山真人当即大叫,声音急促,在广场之上隆隆响起,仍然艰难用法力加持黑珠,挡着剑光。
林长珩眉头一皱,暗叹一声此人没骨气,不然斗法激烈,失手重伤此人,还是问题不大的。
当然了,在明面上、对方求饶的情况下,击杀真丹修士这种事情是做不得的,毕竟宋地终归是秩序之地。
林长珩可不想拔腿跑路,失之安稳。
斗法是对方提出,只要人不死,便不是大事。
“咻!”
既然认输求饶,林长珩只能停下攻势,收回赤金飞剑入体。
此剑赫然是【万象元初剑】。
原来是青紫之色,如今变为赤金,之所以颜色大改,便是林长珩离开浮生仙城之前,从白蘅晚手中要来的特殊伪装法门。
本命法宝,是结丹修士的第二指征。
要彻底地和“方原”切割干净才行。
斗法结束。
全场……死寂!
半点声音没有,针落可闻,甚至连山间的呼呼风声,也根本不闻,被沉凝的气氛压制了。
所有围观的黄家修士,无论是站在山峰楼阁上的,还是广场边缘、空中的,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被扼住了脖子!
僵立当场,目瞪口呆!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位威势无双、压得全族喘不过气的烈山族长,竟然……竟然一个照面就受伤了?!还是被那位看起来温文尔雅、以丹道著称的林供奉随手一击所伤?更是仓皇求饶!
这怎么可能?!
曾厨师和黄灵素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们知道林大哥很强,丹道天赋惊人,可……可这战力,也强得太离谱了吧?!
同为真丹,差距竟如此之大?!
烈山真人捂住流血的肩膀,脸色惨白,眼中惊怒交加,更有一种被当众羞辱的郁闷!
只是敢怒不敢言。
他双眸盯着林长珩,尤其是方才那三色焰刃的威能,在他的脑中来回放映。
这术法……绝非普通真丹修士施展等达到的威势!
那种凝练、交织的多重不明焰热,还有那速度……此人,绝对隐藏了实力!
或者,他根本不是什么新晋真丹一层!
“道友手段强横,黄某认输,人可以带走,储物袋也可以一并拿走,至于欠你的精血,五年后定然按时送到浮生仙城……”
烈山真人喉头腥甜,强压下一口逆血,声音嘶哑。
林长珩面色依旧平静,此时已经转身看向曾厨师和黄灵素两人,也注意到鸦雀无声的场面,已经人人皆是崇敬与敬佩的狂热眼神,心中却又暗自叹息一声:
“可惜。”
他在等。
他故意留了个侧身对烈山真人,
便是等烈山真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惨败受辱,恼羞成怒,失去理智,不顾法契约束,悍然偷袭或发动其他阴险手段。
那样,林长珩便有了“正当防卫”,甚至“被迫反击”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这位烈山真人,彻底留在此地!
主动斩杀一位同阶,麻烦不小。但若是对方“先动手”、“破坏规则”,那性质又完全不同了。
又是另一套宋地的潜规则。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留影玉”,随时可以激发记录。
然而,这烈山真人虽然狂妄自负,却并非毫无理智的蠢货。
在切身感受到林长珩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后,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杀意与屈辱,没有发作。
他只是盯着林长珩,心绪波动难明,却终究没有下一步动作。
摇了摇头,林长珩知道今日恐怕是等不到对方“送上门”了,但好在他做事稳妥,留了后手。
“灵素姑娘,曾道友。”
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清晰,“我们……该走了。”
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拂,两道精纯磅礴、带着五行轮转之意的法力,如同灵蛇般悄然钻入曾厨师与黄灵素体内。
这法力在他们被禁锢的经脉中迅疾一转,势如破竹,瞬间将烈山真人布下的禁制冲击得七零八落,溃散无形!
“呃!”“嗯!”
两人身体同时一震,只觉原本滞涩沉重的经脉豁然贯通,久违的法力如同开闸洪水般重新奔腾流转起来,充盈四肢百骸,精神也为之一振。
“多谢林兄/林大哥!”
两人面露喜色,连忙躬身道谢,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与激动。压抑已久的法力回归,让他们的气息迅速回升。
林长珩略一点头,目光扫向旁边捧着储物袋、早已惊呆的黄家修士。
那两个储物袋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自行飞起,精准地落入曾厨师与黄灵素手中。两人迅速检查,确认重要物品无缺,连忙系回腰间。
此时,林长珩已然升空,一道青色遁光将他托起。曾厨师与黄灵素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各自驾驭起遁光,紧随其后,朝着黄家山门之外飞去。
望着三人即将离去的背影,尤其是林长珩那仿佛深不见底的从容,烈山真人捂住血流难止且剧痛犹存的肩头,眼中暗藏的屈辱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强忍剧痛,深吸一口气,鼓荡起真丹法力,声音如同隆冬寒风,裹挟着凛冽的怒意与一丝强撑的威严,在灵穹山上空轰然回荡:
“传本族长令——自今日起,黄家将曾三桂、黄灵素二人,从族谱除名!永不得入宗祠!其名其行其命其人,与我黄家再无半分瓜葛!”
这声音如同惊雷滚过,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与强行挽尊的宣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黄家修士耳中。
下方,二长老心头一激灵,知道这是族长在找台阶下,同时也在宣泄怒火。
他连忙带领着身后一众长老,齐齐躬身,高声应和:“谨遵族长之令!”
其余在场的黄家修士,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躬身,齐声高呼:“吾等遵族长令!”
声浪震耳欲聋,响彻山峦,无人敢在此刻触这位刚刚吃了大瘪、正一肚子邪火的真丹族长之眉头,生怕引火烧身。
正跟随林长珩飞遁离去的曾厨师与黄灵素,自然也清晰听到了这最后的“宣判”,飞遁的身形不由一僵,更是微微轻颤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解脱,有不舍,有愤懑,更有决绝。
他们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催动法力,加速跟上了前方那道似乎能撑起一片天的青袍身影。
既已决裂,便无需留恋。
前路虽未知,但有此人引领,心中便觉踏实!
……
飞离黄家驻地百里之外,喧嚣渐远,林长珩祭出一艘青色灵舟,载上曾、黄二人,朝着西北方向悠然飞去。
“此番……真是多谢林兄施以援手了。”
曾厨师立在舟中,望着舟外飞速倒退的云海,感慨万千,
“当初我送出信息,也不过是抱着万一的希望,留下一颗种子。没想到……这颗种子不仅发了芽,更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们二人自由……此恩,没齿难忘!”
黄灵素也盈盈一礼,美眸中含着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多谢林大哥救命之恩。若非大哥及时赶到,我与姐夫恐怕……”
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后怕。
忽然,曾厨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林长珩和黄灵素之间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些许古怪之色,迟疑着开口问道:“林兄,方才在黄家……你提及的那‘纳妾书’……此事……”
他从族狱之中出来时听到了风声,倒不是怀疑什么,只是觉得太过突然,且从未听灵素提起过。
黄灵素闻言,脸颊也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林长珩见状,哑然失笑。他心念一动,那张曾引起众人讶然的白色玉书便再次浮现于掌心之上,静静悬浮。
“此事啊……”他示意两人,“你们自己看吧。”
曾厨师与黄灵素连忙将神识探入玉书之中。内容清晰显现,精血印记气息确实与黄灵素同源。
两人看完,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