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了几句,吕所长把林思成送出门。看到靠着墙抽烟的王齐志,他拿手指点了点:“以后别来了昂!”
王齐志:“呵呵……你家开的?”
这自然是玩笑话,吕呈龙最清楚,没有比王齐志更合适的:诸如立项、申请、审批、检验。更比如:挡枪……
王齐志心知肚明,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挥了挥手:“老吕,走了!”
吕所长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人都走了好久,两位研究员才出了实验室。看到案子上的东西,两人都有点懵:“小林人呢?”
“回西京了!”吕所长叹口气,“说是让我们先研究!”
“啊”的一声,两个研究员愣了愣
研究当然没问题,虽然稀奇,但这些东西的工艺技术并不复杂。不敢说砍瓜切菜,手到擒来,但对瓷研所而言,难度并不算太高。
他们惊讶的是:林思成竟然这么放心?
不说值几个亿,又能立多大的项,关键是政治影响:但凡走漏点风声,有些部门就会像闻到肉味的狼一样扑上来。
都不提他们和吕所能不能经得住人性的考验,林思成就不担心:他们仨能不能承受得住压力?
吕所长又一叹。
他叹的就是这个:林思成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心里发沉。而王齐志赤裸裸的威胁,更是让他压力倍增。
别看王齐志口口声声都是钱,揭开表面那层皮就会发现,他说的是以后:老吕,外面的压力你们不用管,来一个我扇回去一个,来两个我打回去一双。
但如果是内部出了什么妖蛾子,那你别再想着有下一次的合作。
乍一想,就觉得挺可笑:瓷研所怎么也是国内古陶瓷领域排名顶尖的权威研究机构,能受你这个威胁?
但想想文研院的BTA,想想马上准备立项的影青瓷,再看看眼前这几件日本仿瓷?
不要求多,如果每三年就能碰到这么一个项目,吕呈龙做梦都能笑醒。而这三个项目,林思成用了多久?
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都说林思成运气好,但吕呈龙觉得,运气再好,也绝不至于好到这个地步。
借用文研院张老院长的一句话:这小孩忒邪性。
暗暗转念,他指了指桌子:“先把东西收好,藏严实些。然后自觉点,把协议签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狂喜。
意思是,今个儿就算进组了?
别说保密协议,军令状他们都敢立……
看吕所长进了实验室,两人忙不迭的点头。
……
坐进车里,王齐志双眼冒光。
都说生活处处有惊喜,但他这惊喜,来得也太多了些?
这几个月以来,基本每隔一周,他就会参加了一次考古工作会议,更或是受邀参加一次文保学术论坛。
主办单位要么是国家文物局,要么是文研院,再不就国博,更或是故宫。全是权威到不能再权威,高级到不能再高级的那一种。
可以这么说,活了三十五年,前三十四年加起来长的脸,都没这三个月的多。
但这还没消停,林思成又放了个大卫星:十六世纪末,日本瓷器工业萌芽时期生产的仿明瓷?
这个课题能在国内史学界、考古界引起多大的轰动不知道,王齐志不知道。但他敢肯定,影响力绝对超过影青瓷。甚至于,能和BTA技术比肩。
原因就六个字:文化科技输出。前者是古代输出,后者是现代输出。而不管是哪一个,都是能上部委表彰墙的那一种。
再想想林思成的年龄:哈哈,二十二三岁?
再想想他这个老师的年龄:啧啧,三十四五岁?
关键的是,这事和他王齐志姓什么,和他爹、他爷爷是谁,没半根毛的关系。
说心里话,这比让他站在大会堂,哪位领导亲自给他颁个荣誉证书都还要有意义。
想着想着,王齐志“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林思成瞄了一眼,暗暗一叹:老师又开始做梦了?
他适时的泼凉水:“老师,这次不一定就顺利!”
王齐志点点头:那当然。
如果想在国内弄出点什么动静,那很容易:把成分分析明白,把工艺推导清楚,把产地、年代断个九成九,等等等等,这些在实验室里就能搞定。
难的是,法统。
对于文化和科技,乃至艺术,日本学界的主流观点和官方叙事中的政治操作,一直实行的是“淡化-掩盖-切割”的双轨策略。
说直白点:日本一直认为,他们在古代只是有限的引入了一点中国技术,而后大胆创新,形成独立且更为先进的工艺技术。
意思是他们后期的技术比中国更先进,但这个技术是他们在“匠国精神”的支持下独创的,源头与中国的关系并不大。
在这前提下,你想让他承认他这套技术是从中国工艺中拼凑而来,他要认了才见了鬼。
除非把铁板钉钉,让他无从狡辩,辩无可辩,且形成完整链条的证据拍他脸上。
但证据不是说有就有。
王齐志却一点都不担心:“不急,慢慢来!”
绿灯亮起,林思成挂档起步,又瞄了一眼:“老师,我是怕你期望太高!”
“你都说是期望了!”
王齐志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和林思成一块站在大会堂。
至于能不能给他颁个奖,那无所谓,只要能沾光进去就行……
他不以为然:“没事,别有压力,没了这次,还有下次。”
总归这个大会堂,他是进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