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我明白了!”
……
三开的门脸,古色古香。
门头上立着一块偌大的竖匾:百缮斋。
下了车,陈伟华打量了一眼。台阶站着三个男人,老的六十余,两个年轻的三十多。
应该和故宫的这几位认识,几人握了一下手,说说笑笑。
林思成特意等在阶下,侧身指了指:“陈总,请!”
陈伟华微一点头,看了看他后那几位。
没错,就是那个棉衣男,那个女人,以及那个冒充刘义达的胖子。
大略扫了一眼,陈伟华微微一顿:前面两位还好,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个胖子对他带着敌意,眼睛里像是藏着刀。
正狐疑着,之前和吕呈龙握手的那个男人下了台阶,林思成居中介绍:“陈总,这位是赵师兄!”
赵修能并没有握手,而是抱拳拱了拱:“陈总,幸会,鄙人赵修能!”
陈伟华愣了一下:这做派,摆明是江湖人。
手上的锈很厚,能明显到看到脸上和脖子里的褐斑。不用猜,经年下坑倒斗的。
而且气势很足,眉眼间藏着几丝峥嵘。
但怪的是,陈伟华并不记得,什么时候听过“赵修能”这么一号人物?
看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赵修能笑了笑:“蒙江湖同道抬爱,早些年,我有个浑号:赵破烂……”
话没说完,几个人齐齐的一愣,包括陈伟华,以及他那位并不年轻的秘书,并兼职保镖的司机。
如果说赵修能,他们当然不知道,但如果是赵破烂,真就如雷灌耳。
原因很简单:国外的古玩,十件至少有九件都是从国内流出去的。而这九件中至少有八件,都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所以,对陈伟华这种古董商而言,只要是国内坐堂的大庄,他不敢说全认识,至少全听过。
更何况,赵修能能屹立几十年而不倒,最后甚至能全身而退,可称倒斗界的传奇。
陈伟华不敢怠慢,抱拳拱了拱:“赵掌柜!”
随即,他又眯了眯眼睛,看着旁边的三个骗子:“赵掌柜是这三位的座主?”
“赵总误会了,我早已洗手多年。这几位,是师弟新认识的朋友。”
赵修能笑了笑,又强调了一句,“林师弟不捞偏门!”
不混正道的师兄,有了位不捞偏门的师弟,看来姓林的只搞修复。而且手艺还那么高,还这么年轻,肯定是带艺投师。
即然有这样的能耐和这样的背景,他和几个江湖骗子缠混什么?
只是狐疑了一下,陈伟华并没有多问。
一行人进了店,又进了雅间。
林思成并没有刻意把人分开,全部进了雅间。
刚刚坐定,他开门见山,拿出了一张支票,往前一推。
看着最前面的一个“2”,和后面一长串的零,陈伟华眯了眯眼睛:真给?
所谓落袋为安,按道理,他应该拿了支票,立马让秘书去银行。等钱到账后,再说其它的。
但陈伟华有些没搞懂:这钱是谁出的,是姓林的还是这三个骗子?
其次,都已经吃进嘴里的肥肉,为什么会吐出来?
虽然是港商,但陈伟华至少知道:中国有多大。这伙骗子如果铁了心的要坑他,拿了钱就跑,凭他那些关系,短时间内绝对抓不到。
但凡拖个一年半载,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陈伟华并没动,只是盯着林思成。意思很明确:你得有个说法。
林思成想了想:“个中原由,是非曲折,谁对谁错,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陈总只当这是场交易:一手钱,一手货!”
陈伟华盯着支票,目光闪烁:交易?
钱在这,那货呢?
花两百万,就买一堆碎瓷片?
再回忆回忆,在房间的时候,杨博笪和叶裴蓝说起这位的时候,满是感叹的语气,以及佩服的表情。
再想想,他与吕呈龙亲切而又热络的举止,并旁边这边虽已金盆洗手,但盛威依旧的赵总。
陈伟华有眼睛,更有经验,他能看得出来:这位赵总默不作声,任由他这位师弟主事,并非他故意谦让。而是长时间养成的习惯:每逢大事,都是这个姓林的主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样,但陈伟华清楚:这样的人物,总不能是因为是怕他,所以想息事宁人?
再说了,就算害怕,也是三个骗子,而不是他……
陈伟华靠住椅背,指了指装着碎笔洗的盒子:“来之前,杨院长和叶主任说过:这件东西,可能很值钱。但我觉得,再值钱,也只是一堆碎瓷片?”
别说是一盒假的仿汝瓷片,就算是真汝瓷,几块瓷片也绝值不到两百万。
“对!”林思成笑了笑,“但我是修复师!”
陈伟华愣了愣,“嗤”的一声。
你只是修复师,不是神仙。手艺再高,也不可能破镜重圆,把砸的稀巴烂的笔洗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说到底,补的再好,这也只是一件残器。别说是日本仿,就算的明仿,值不值两百万?
“陈总不信?”
“当然不信!”
陈伟华从来都不信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更何况,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好,陈总,咱们要不要打个赌?”林思成指了指身后的胖子和冯老三,“如果不值,他们任你处置:不管是赔钱、摆酒、磕头,甚至是剁手,你说了算!”
陈伟华眯了眯眼睛:“如果值呢?”
“钱你拿走,东西留下,这件事一笔勾销!”
陈伟华若有所思:怎么算,自己好像都不吃亏?
“林老板能做得了主?”
林思成点头:“当然!”
因为不可能输……
犹豫了一下,陈伟华吐了一个字:“好!”
那就好。
林思成点了点头,赵大和赵二提进来几口盒子,又一一打开。
一群人齐齐的一怔愣:笔洗,又是笔洗,还是笔洗?
再数一数:总共五件,几乎一模一样。
器形一样,都是葵口洗,大小也一样。甚至于,连釉色都一模一样。
只有侧光的时候,能看出上面的皮壳、土沁略有区别。
狐疑间,林思成又打开陈伟华带来的那一口,把所有瓷片全倒了出来。然后指了指:“陈总,我先说结论:这几件笔洗虽然年代不同,材料不同,甚至是工艺也有差别。但无一例外:全是日本国宝级的文物……”
陈伟华愣了一下,“呵”的一声:你讲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