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晴,阳光在地毯上洒下淡白的光斑。
三联的套房,刚刚打扫过,空气里飘散着清新剂的淡香。
助理打开了门,一群人鱼贯而入,陈伟华打量了几眼:“规格很高?”
刘昭廷点了点头:确实挺高。
杨院长以前是故宫博物院的副院长,哪怕现在退休了,依旧是国家文物局下属的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委员,更是中国文物学会玉器专业委员会名誉会长,国内玉石珠宝领域首屈一指的学者和鉴定专家。
这次举办的又是学术探讨会,主办方肯定会超规格接待,即便杨院长晚上不会在这里住,只是中午休息一下,但依旧安排的是大套房。
请几位坐到了沙发上,助理又端来了茶,陈伟华看了看表:离散会,还有十来分钟。
他有些不放心:“刘生,那几位,杨院长应该能请得动吧?”
刘昭廷不假思索:“当然!”
蔡老师和董老师不用说:两人都是杨院长没退休时评的职称,行过不少方便,给过不少帮助。如果杨院长请他们帮忙,肯定不会打半点推辞。
至于吕所长和叶主任,确实不太好请。但这个不好请,指的是故宫以外,商业性质的鉴定。
但这一次陈伟华给足了费用,今天的杨院长可不是简单的把他介绍给几位专家,而是扮作卖家买家。
陈伟华扮的是卖家,至于买家,当然是杨副院长。
等于角色完全互换了过来:以杨院长的能力和关系,请吕呈成、叶佩兰这样的后辈和前下属,让他们帮忙把把关,这两位肯定不会拒绝。
再者,也费不了多少时间,以这两位的眼力,顶多半个小时。
正转念间,手机屏幕一亮,上面显示着一条短信,备注人正是杨院长。
刘昭廷连忙点开:“陈生,几位专家马上要过来了!”
陈伟华点点头:“都打起精神来……”
……
工作人员关了屏幕,一行大字一闪而逝:文物智能监测与新材料应用。
会场内的专家陆续起身,几位工作人员守在过道里,要是有行动不便的老专家,就会帮忙挽一把。
杨博笪头发花白,但身体还算硬朗,扶着扶手站了起来。
旁边就是叶裴蓝,比他小十岁,但两人站一块,基本分不出谁大谁小。
她刚起身,杨博笪走到她的身边,“裴蓝,稍等一等!”
叶裴蓝停下脚步:“院长,有事!”
“确实有一点!”杨博笪笑着,“前两天,学生介绍了个香港的收藏家,说是有樽明仿汝瓷要出手,还是极为少见的天青釉笔洗。我一时好奇,叫过来看了看,看着挺不错,就想收了。但又有些拿不准,想请你帮我看看……”
叶裴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两人是前同事,都是一九五六年进的故宫。
进故宫后,杨博笪任陈列部副主任、业务部主任,陈列部主任。一直到一九八四年,升任副院长。
而叶裴蓝刚进故宫就在陈列部,先是保管员,然后是鉴定师,再然后副组长、组长……一直到杨博笪升副院长,她接任陈列部副主任。
可以这么说,两人不但是整整四十年的老同事,更是四十年的上下级,关系不敢说多好,但绝对不差。
这样的小忙,叶裴蓝肯定会帮。
她就是有些怀疑:“黄土都埋到脖子了,你还折腾?”
“那怎么办?”杨博笪叹了口气,“我不像你,儿女个个都省心!”
这倒是。
一想起老领导的那几个儿女,叶裴蓝就想叹气:估计上辈子是仇人,来要债的。
她点点头:“东西在哪?”
“我让送过来了,就在客房!但要先等一等,把小吕也叫上!”
叶裴蓝往台上看了看:主席台一侧,吕呈龙正在和文研院的马副院长说话。
“他估计不会去吧?”
吕呈龙和他们不一样,虽然也是顶级的鉴定专家,但他更注重学术研究。
文物鉴定委员会邀请过他好几次,想让他担任委员,但每次他都拒绝。包括在故宫也一样,很少参与鉴定工作。
遑论外部的商业性鉴定?
但杨博笪格外笃定:“他和你更亲近,待会你帮我劝一下,他应该会去!”
这倒是。
虽然年龄差了二十多岁,但毕竟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亲亲的师姐弟。
又等了好一会,两人说完了话,肩并肩的走了过来。
“马院,你待会去不去小林那里?”
“我又不会看瓷器?”
“听小林说,挺稀奇的?”
“吕所,你看看我,哪里长的像是有闲功夫看稀奇的人?”马青林指着自己的黑眼圈,“完了他要是请你们吃饭,你再叫我。”
吕呈龙都惊呆了:“老马,力气你是半点不出,好处你是一点不落!”
“废话,有便宜谁不会占?”
两人开着玩笑,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马青林礼貌性的打了声招呼:“杨院长,叶主任!”
但吕呈龙一看就知道,这两位应该在等他。
还没来得及问,叶裴蓝率先开口:“师弟,老院长收了件笔洗,让我帮他把把关。我这上了年纪,怕看不准,你也去看一下吧!”
杨伯笪在旁边帮腔:“小吕,完了给你包个大红包!”
吕呈龙笑着推辞:“杨院,我眼力不行!”
“师弟,就一件,用不了多长时间,顶多十来分钟!”
吕呈龙依旧摇头:这压根就不是几件不几件,用多长时间的问题。
“师姐,我约了朋友,还有点事,真的没时间!”
确实像叶裴蓝说的,他很少参与外界的商务性鉴定。更主要的是,他有些怵杨博笪。
故宫博物院原副院长,国家文物局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中国文物学会玉器专业委员会名誉会长,享受政府特殊津贴……这级别,这荣誉够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