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三层外三层,店门前围的水泄不通。
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这东西,怎么有点像宋汝窑的天青釉?”
“不是有点像,而是非常像。”
“稀奇了,地摊上竟然能见到这东西,品相还这么完整?”
“搞清楚,这可是潘家园!汝窑算什么,传国玉玺我都见过……”
“真的?”
“要是真的,我能站这儿?”
一群看客胡吹牛逼,景泽阳的眼皮却“噌噌噌”的跳:好家伙,宋汝窑?
长这么大,还真就没见过。
李贞和肖玉珠齐齐的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她们倒是见过,就研究中心开业的时候,赵总拿来了两片残片。虽然只有两指宽,半指长,但比较价值的话,并不在清代郎窑红或唐窑红瓶之下。
她们之所以奇怪,是因为林思成明确说过:如今存世的汝窑,明确为真品且品相相对完整的,不超过两百件。
其中的八十七件在各大博物馆:故宫十七件,大英博物馆十件,上海博物馆八件,美国克利夫兰等十四家国外机构分藏二十四件。
民间也有收藏,但已知的、面世的真品,也就三十多件。当然,肯定有没面世的,算多一点:翻一翻,八十件顶到天。
这些全部加起来,两百件绝对撑到头。
但在这儿,突然就冒出了一件,且堂而皇之的摆在地摊上?
狐疑间,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林思成。
一看就知道这俩在想什么,林思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是说过,明确的汝窑真品不超过两百件,但没明确的,二十万件都不止。
不说各小型收藏机构,也不说私人收藏家,只说各拍卖行:每年上拍的汝窑,少说也有几万件,成交价动辄就是上千万的也不鲜见。
对于这一种,林思成只能说:仁人见仁,智者见智。
退一万步:潘家园的名声绝不是吹出来的,也不是没有出过好东西,更不是没人捡过漏。恰恰相反,捡过漏的人还挺多。
所以,出现一件宋汝窑并不稀奇,难的是有没有眼力。
就像站在台阶上的那位经理:半是惊奇,半是怀疑。
再结合他和灰旧棉衣的中年男子之前的对话,林思成猜了个七七八八:卖主进店里问过,经理拿不准,然后找了个借口,把人送了出来。
至于是真是假,得看过再说……
林思成没有往前凑,只是远远的看着。
景泽阳倒是想凑近点看,但人太多,他想挤也挤不进去。个子又不高,即便踮直了脚尖,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林表弟,真是汝窑?”
林思成点点头:“看着倒是挺像!”
林思成都说像,可见有多像?
景泽阳更好奇了:“如果是真的,能值多少钱?”
林思成想了想,手指一叉,比划了一下。
景泽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还能是五万?
肯定是五百万,够在二环买套房了。
“这么贵?”
林思成点点头:“当然!”
远的不说,就说近三年间:
2005年,中拍国际秋拍,拍了一件宋代汝窑粉青釉洗,长这样:
关键的是,是件残器,只是用传统的方法修复过,连无痕修复都算不上,猜猜最后成交价是多少?
加佣金五百七十七万。
2006年春,山东青岛艺术品拍卖会,宋代汝窑洗,长这样:
这件品相要好很多,但因为宣传等方面的原因,成交价并没有高多少:六百二十万。
还有这一件,2006年秋,上海博海秋拍,宋代天青釉荷叶洗。
这件有点瑕疵,成交价低很多,三百四十万。
再看这一件,2007年春苏州东方春拍,宋汝窑天青釉笔洗,成交价七百八十万。
还有,夏天的时候,天津海天瓷杂专场,北宋汝窑洗,成交价两百六十万。
这件之所以这么低,仅仅只是因为釉色过深,已脱离“天青釉”的范畴,无限接近于蓝釉。
再看看摊上之一件:
若是只看品相,不说比前三件好,至少不差。如果是真品,五百万都算是少的。
所以,问的人极多。
卖主也很干脆:最低两百万,现钱现货。
之所以卖这么便宜,说是因为老婆得了大病,急着做手术,光是手术费就要上百万。
救人要紧,只能打个骨折价。
再问东西是哪来的:祖传。
当然,怀疑得多,信得少。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讨论的最多的当然是东西的真假。
但怪的是,都只是打嘴炮,却没有上前?
景泽阳越看越奇怪:“林表弟,怎么没人上手?”
林思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景哥,他要两百万!”
景泽阳恍然大悟:两百万,够在四环买套房了。这个年代,一次能拿出这么多钱的有几个?
关键还在于:见过真正的汝窑长什么样的,比有两百万的更少。
没点把握,谁敢上手?
“看看也不行?”
“当然行!”
但不是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像景泽阳这么重。恰恰相反,但凡脑子没问题,都会想想: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能明晃晃的摆在摊上?
有人直接问了出来:“师傅,你怎么不拿去上拍,少说也拍四五百万?”
男人看了他一眼:“老婆急着救命!”
这倒是。
拍卖会不是说开就开,你得等。
又有人在后面喊:“那去大公司啊,京城的大店这么多?”
男人叹了口气,往后一指:“饶玉斋大不大?”
围观的人愣了一下,“哄”的笑了起来。
饶玉斋不算很大,但也不小,至少在京城小有名气,连锁店有三四家。
而规模越大,就越是正规,也就越是求稳:不求赚多少,至少不能赔。
所以越是遇到大开门的物件,就越是谨慎,肯定会请专业的专家鉴定,甚至还会送到专业机构机检。
一来一去,少说也是十天半月,如果男人真的在等钱救命,肯定等不起。
经理就在边上站着,被男人揶揄,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远远的看着。
景泽阳心里急的像猫在挠,两颗眼珠子乱转,但他硬是忍着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