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有价无市,有时并不仅仅是指这件东西有多贵,而是它本身所体现出的价值和意义。
所谓的天下第七,指的也并非是这封圣旨有多值钱,而是在历史、社会、政治发展过程中的反映功能和代表能力。
当然,肯定很值钱,一经报道,绝对全国轰动,让万千藏家爆炸的那种。
而更让人不敢置信的是,这件国宝的流传轨迹,以及曲折的经历:突遭乱匪——流至海外——明珠蒙尘——辗转回国——指真成伪……
特别是回到国内后,卖家辗转各大拍卖行、古玩公司,以及鉴定机构的过程:明明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东西,却没人敢要?
价格更是从刚开始的一千多万降到七八百万,又降到三四百万,再降到百多万,最后降到了几十万。
甚至是买一送二。
乍一想,就觉得好不可思议:全是排名靠前的大拍卖行、大公司,历史悠久,专家云集,一家有可能看错,不可能家家都看错。
但细一琢磨,又觉得理所当然:文物之所以值钱,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历史赋予它的价值。
那如果在历史中找不到它存在过的痕迹呢?
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哪怕它哪哪都对,咋看咋像真品,一百个人中一百个都会怀疑。
因为这不是几百上千,而是几百上千万,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上了那么多次拍,去了那么多古玩行,却一直无人问津。
不需要多,大行拍卖会上个两三次,这东西便能声名远扬。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再是真的,也成了假的。
然后转来转去,终于转到了林思成手里。所以在外人看来,这件东西能被他捡漏,和运气的关系不是很大。
一是因为他专业,且极为全面,二是博闻强记,要强到辩伪存真,抽丝剥茧,在已经篡改了几百年的历史中找到弱到忽略不计的那一丝真相的程度。
而能专业到这种程度,且这么全面的有几个?
盛国安已经能够想像到,假以时日,林思成会达到多高的成就?
只能说,后生可畏……
一群老专家更是赞不绝口,夸个不停。
因为他们很清楚:年轻就代表着后劲足,更代表着无限可期的成长性。
林思成只是一味的谦虚。
其间,王老太太问到他想不想来京城,林思成给了肯定的答复。
不过还得一段时间,西京那边不可能说扔就扔。
又聊了一会,王齐志姗姗来迟,被一群老专家连笑带调侃,说他这个老师当的连学生都不如。
王齐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半开玩笑的怼了回去:其它地方都不提,就说故宫,比他学生强的有多少?
一群老专家没了脾气,连笑带骂。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林思成提前就安排过,让赵修能帮忙在贵宾楼订了包间。
和故宫只有一墙之隔,拐个弯就到。
席间的气氛很是热烈,有几位老专家还喝了几杯。
席罢,林思成一一送别。
大堂休闲区,王齐志和盛国安一人一杯咖啡,看着窗外拉着林思成的手说个不停的靳教授。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王齐志皱起了眉头:“盛师兄,我怎么感不大对?”
“把感觉去掉!”盛国安搅着咖啡,“佛教文物研究,特别是藏传密教这方面的人才有多缺,你自己不知道?”
何止是缺,而是少到可怜。
因为你不但得学藏语、藏文化和藏传佛教历史,还得学梵文、印度语。
关键的是,前景极窄,光是这一点,就能让九成九的人才望而生畏。
突然碰到一个懂梵文、懂藏文化,更懂佛教史,且文物功底超深厚,甚至不需要怎么教,哄回来就能用的人才,靳教授怎么可能不动心?
当然,可能性极小,但万一呢?
王齐志却一点都不担心,端起咖啡吸溜了一口:林思成又不是三岁小孩?
盛国安一脸好奇:“其它都好说,但林思成懂梵文,就挺想不通:他是从哪学的?”
王齐志张口就来:“书上,自学!”
不是……你扯什么蛋,这玩意是能靠自学学会的?
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盛国安瞪了他一眼,岔开了话题:“我准备回去后,和领导通个气,打份申请。”
王齐志怔了一下:申请什么?
当然是申请征购林思成手里的那份圣旨,如果有可能,把那三方印也一块购了。
但盛国安很清楚,既便林思成愿意卖,领导肯定不会批。
原因很简单:这份圣旨虽然稀少,代表性也很高,但对故宫而言,并非不可或缺。
而更大的原因就一个字:贵。如果林思成几万块钱就卖了,那故宫肯定就笑纳了。
盛国安明知道不可为,还要如此,只是想在不违反原则在情况下,推林思成一把:
五十万买了一幅大明圣旨,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信不信能上人民日报?
关键在于:那么多拍卖行,那么多公司,以及无数的藏家全走了眼,却被一个二十出头,文保系刚毕业的大学生捡了漏,得引起多大的轰动?
所谓扬名立万,能引起全国轰动,能让所有同行惊掉下巴的新闻,够不够扬名?
名气大到一定程度,大到留在西京意义已经不大的时候,林思成自然而然就得挪窝。
干这一行的,除了京城,再没第二个地方。而到了京城,他能进的地方,也就那么有数的几个……
王齐志斜了斜着眼睛:“万一他单干呢?”
“鉴定当然没问题!”盛国安不置可否,“但你准备让他单干搞研究?”
王齐志不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