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哥不是怕他好奇,是怕他瞎打听:就他景仨儿这张嘴,但凡能找到针尖大的眼儿,绝对能吹出碗大的风……
正暗暗狐疑,外面传来吵闹声,几人下意识的回过头。
是另一头的偏厅,中间隔着挂满毛笔的正堂。离的有些远,听的不是太清楚,只看到几个人围成一圈,像是在争论着什么。
突然,又传来一声怒吼:“太欺负人了,就给两万……我这可是圣旨?”
几人齐齐的一震:啥玩意?
景泽阳踮着脚尖:“经理经理,他刚说啥,圣旨?”
经理回头看了看:“好像是来鉴定的,谈很久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能不能过去看一看?”
“当然可以!”
话音将落,景泽阳一马当先,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林思成也很好奇:毕竟圣旨这玩意不常见。
“走,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对面。
比展厅小很多,更像是个会客区,角落里的沙发上坐着四个人。两个穿着戴月轩制服的男子,年岁稍有些大,应该是专事鉴定的大师傅。
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看模样像是一对母子。脚边放着一口皮箱,箱口半阖,看着像个简易的囊匣。
男的嘟嘟囔囔,女人一脸愁容,一动不动。对面的两个大师傅像是很无奈的模样。
不用问,看这四位的表情就知道:应该是母子俩来鉴定,更有可能是来卖东西,但对于鉴定结果不是很满意,对估价更不满意。
但想想又不对:好歹是圣旨,如果是假的那肯定一分不值。如果是真的,绝不至于两万那么低。
没好意思到跟前,几人到了旁边,景泽阳扑楞着眼睛,看着年轻人往箱子里装着东西。
有没有圣旨不知道,但确实有两根卷轴一样的东西。
看年轻人装好,又扣好箱子,像是要走的样子,景泽阳没忍住:“哥们,你有圣旨?”
年轻人顿住,看了他一眼:“你要买?”
“买,谁不买谁孙子!”景泽阳拍着胸口,“但是不是得先看看东西?”
虽然来京城时间不长,但碰到爱吹牛逼的,十个有九个都这德性。一看就知道,这丫的纯粹就是来看热闹的。
年轻人冷笑了一声:“额贼!”
景泽阳没听懂,愣了愣,又转过头:“林表弟,这是老陕吧,他是不是在骂我?”
林思成忍着笑:“骂倒不至于,就是感慨一下!”
回了一句,他又冲年轻人笑了笑:“大哥,哪哒里人?”
年轻人稍一顿:“老乡?”
林思成点点头:“我家西京的!”
“我铜川滴!”年轻人点点头:“兄弟也来卖古董!”
“我不卖,只是和朋友来逛逛,在那边听你说‘圣旨’,我们特地过来看看!”
林思成看看他手底下的箱子,“真有圣旨?”
“那还能骗人咋滴?”
“要不拿出来看看?如果是真的,我们再谈!”说着,林思成又看看店员,“放心,只是看看,如果交易的话,我们去外面!”
经理看了看两位师傅,师傅看了看言文镜,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当然不合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对谁都用规矩……
年轻人愣了一下:“啥意思,你要买!”
林思成点头:“当然!”
年轻人没说话,左右打量了一圈。
不怪他怀疑:大小六个人,个顶个的年轻。
唯一岁数大点的是许琴,四十出头的模样,但一看就知道,不像是做主的,更不像是买古玩的。
反倒是这位老乡看着年轻,却透着这个年龄少见的沉稳。
关键的是,一看就很有气势,不像是差钱的主……
回过看了看女人,看女人没吱声,年轻人提着箱子坐到了这边:“没事,看看就看看,不买也没事!”
说着,他一样一样的往外拿:两个短轴,一长一短,一本古籍,用亚克力盒子装着。
景泽阳一脸新奇,刚要起身,又被唐南瑾摁了下来:别捣乱!”
撇撇嘴,景泽阳又坐了回去。
就三样,挨个摆在茶几上,年轻人看着林思成:“看可以,但先说好,要买就三件一起买,不零卖!”
“价钱呢?”
“三件五十万!”
林思成点了点头:并不是所有圣旨都值钱。
如果国祚不长,更或是地方政权,即便圣旨是真的,也就值个三五十万。
十多万甚至几万也不是没有……
转念间,年轻人取出卷轴拆开绳,又往后一靠,意思是让林思成自己看。
唐南雁贴心的帮他借了双手套,以及高倍镜的强光手电。
看字画,其实不大用得着这些,但拿都拿来了,林思成也没推辞。
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他先摊开长的那幅卷轴。
不是圣旨,而是一副设色山水。篇幅不小,四尺全开(138cm x 69cm)。
怪的是,就只有画:无题,无款,无名,无跋。
大略一扫,林思成明白了:这应该是纸本设色山水画册中一篇,看地貌和构图,整篇少说也有十幅以上。
再看构图,他又愣了一下:中间那座有些眼熟,看着像是华山的落雁峰。
再看远景处的那两座,林思成恍然大悟:稍近点的是松桧峰,稍远点的是孝子峰。
青山绿水,远山石径,三峰并立,两个樵夫拾阶而上……这应该是《华山南峰图》。
关键的是,纸够老,画的也极好。而且极具特色:山石用南宋马远小斧劈皴,岗岩棱角分明。
树木以瘦硬笔触勾勒枝干,树叶采用攒点法呈现秋意,意境深远。人物用简笔勾勒,却活灵活现。
特别是设色:以水墨为基调,仅在云雾、苔点处施淡赭石与花青,不失淡雅,且和谐与共。
不论怎么看,这都应该是一幅名家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