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俄内战时期,去麒麟沟金矿里,经常出现抢劫黄金的强盗,工人称他们为“红胡”子。
强盗们几个人结伙,手持凶器夜间闯入存有黄金的工人屋内,抢劫黄金叫“砸孤丁”,如拿不出黄金就会被杀害。
另外一种强盗,隐藏在森林里,拦路抢劫出沟的淘金工。
工人们称他们为“棒子手”,经常有采金工人在携带黄金出沟的途中丧命。
因此,淘金工出沟前对自己携带的黄金,不敢向任何人露底。
他们将黄金缝在破旧皮袄的袖头、领子里或靰鞡鞋底里。
可是这样做,也往往会因为被强盗扒去衣物而死于非命。
淘金工常说:“江北的(黑龙江北)胡子不开面”,所以淘金工们都不敢单独出沟。
必须找些相识者结伙出沟,就算这样也难免遭到强盗们的拦劫。
由于淘金工经常在途中被劫,于是金沟里就出现了专为淘金工往外带金的人。
这部分人是老闯山沟的,带着金在森林里绕路走,到城市后按约交金,据说付给带金者的代价相当高。
有人托鄂伦春人往外带金,因为他们对山路非常熟,枪法准、走路快。
不过,也有些带金者会见财起意,假报途中丢失、被劫,以独吞黄金。
薛大头吃苦挨累两年后,除去花费有了些积蓄,便和其他淘金人一样,谋划着怎样出沟。
他知道带金子出沟非常不易,多少人为之丧命,可家里还等钱用,于是只能铤而走险了。
他第一次出沟,是1915年的夏天。
薛大头上工后佯装解手悄悄溜出来,把早已藏好的“背夹子”取出来,急急奔向与雅库特人会面的地点。
两人腰藏利斧、肩背猎枪,牵着猎狗,乔装打猎结伴出沟。
一路穿过密林,逃出卡子,经博代博坐上汽车、火车直达海兰泡市,再进入我国境内,最后返回辽省老家。
薛大头本来是打算用挣来的钱买房子,好安置家里的老小。
可是那个年代太乱,他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已经是家破人亡,就只找到了大儿子。
通过儿子他才知道,他们被胡子抢了。
那些胡子有红胡子,也有本地的黑胡子,甚至还有一些鬼子浪人。
当时的薛大头想要报仇,但是不行,因为他没钱。
有钱就有枪,他想要报仇,想要组织人手。
最后他一咬牙,就带着儿子离开了家。
第二年,薛大头又返回金沟重操旧业。
他梦想再赚一笔钱,打算买枪招人。
然而事与愿违,最终还是两手空空返回国。
这第二次,他爷俩又在金班埋头干了几年,最终于1918年结伙逃出麒麟金沟。
途中历经艰险,在“红胡子”经常出没地带,不惜用火烧马尾巴才拼命冲出险境,终于到达海兰泡。
可此时正值十月革命风暴席卷西伯利亚,工人暴动、红白两党交战。
时局动荡不安,俄国当局严禁华工携带黄金出境。
出关卡不仅搜查全身,甚至关上禁闭,检查粪便。
有时把淘金工全身的衣服扒光烧掉,另给换一身衣服出国。
薛大头没有办法,只好在海兰泡将砂金贱价出售,换成“羌贴”。
不料,他把地址搞错,把营口写为汉口。
所以带回国的“羌贴”全部作废了,多年辛勤劳动所得所剩无几。
原本打算这次回家就不再外出奔波了,可是天不遂人愿。
第二年春天,薛大头带着儿子,又一次两手空空返回金沟。
他们重新拿起“金揪”、“金镐”。
日夜辛劳的淘金工们,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不怨天、不尤人、只信命。
得了金子是命中注定,失落了也认命。
甚至有人丧了命,活着的人只是摊开两手、叹口气说声:“命里该着”。
“哎!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老人说到这里,已经是一脸泪水。
“麒麟沟那个地方,听我说去的过程,你们就应该知道,那就是在山里打转转。”
“其实距离现在的中苏边境并不远,但是在那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通工具。”
“所以,人绝大多时候是依靠双腿走路。”
“不过,那个时候还算好。”
“因为虽然麒麟沟开创初期,没有可通行车辆的道路,但是进沟所需的粮食和日用品,可以在夏季靠内河船运。”
“由蒸气机船头牵引着拖船,每年集中运送一次粮食和物资。”
“其余时间,就靠上千里外的骆驼,往矿区里面驮运物资。”
“另外,雅库特人平时也会来矿区出售猪肉、马肉及野生动物肉。”
“到了冬季,他们就来出售冻肉、冻鱼。”
“十月革命胜利后,阿苏政府开始清理矿区。”
“不过,我们没有赶上这一波。”
“这一年冬天大雪封山,谁知道还起了瘟疫。”
“当时矿区就死了很多人。”
“甚至是有人说,这是有人故意投毒,就是想要清理这一片的人口。”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一年山中发生了大地震。”
“加上地震带来的雪崩,直接把整个矿区都封锁了。”
“而那一年在入冬之前,我正好有事离开了矿区。”
“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我再也没有进入过麒麟沟。”
说到这里,老人已经是老泪纵横。
“那边的人,包括路上的一些少数民族,都应该埋葬在了那片深山之中。”
“就算有人跑出来,也肯定是进不去了。”
恢复了一些,老人继续道。
“你也应该听出来了,我是老人的儿子薛成家。”
“那一年我出山,就是为了成家。”
“可是一次分别,却是永不相见。”
“后来我就去了新沟,也就是你们知道的麒麟新沟。”
“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好混。”
“去了那座矿山,就属于给人家老毛子扛活。”
“从1928年起,阿苏政府规定黄金一律统一收购,不准许个人留存黄金,查出没收。”
“那时,一些华人开始先后离开新沟另谋出路。”
“华人淘金工人数有所回落,矿区里4000多工人中,华人淘金工占了3000多人。”
“直到1929年秋,新沟才修通汽车公路,又建造了机械采金船。”
“到1935年,矿区完全实现机械化采金。”
“听说后来那片地区由于采金业的发展,在后来甚至建成了一个矿区城市。”
“到1931年,鬼子侵略者入侵东北,阿苏加强了对国内华工的管控。”
“由于之前中东铁路事件的影响,阿苏政府开始降低黄金收购价,淘金工的收入也随之下降。”
“再加上阿苏对小生产者,以及商业实行限制政策,新沟里的华侨开始纷纷回国。”
“我们一家也于1932年离开新沟,经由海拉尔到达哈尔滨后,在黑河落户。”
“回到国内,我们仍旧是是两手空空,不过好在是顺利回来了。”
“我先是饲养奶牛,每天早晨穿着带有小口袋的背心,前后可装30瓶牛奶,为顾主送奶上门。”
“后来又开了一家做格瓦斯汽水的铺子生活。”
“再后来,就是四八年的时候,跟着大军一路回到了齐鲁老家。”
“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
“现在的人都知道麒麟新沟,却很少有人提麒麟沟。”
“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已经没有人知道。”
“秦总,你们集团实力那么强,在东北那边的关系也很硬。”
“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组织一下人手,去麒麟沟那边看看?”
“只要过去,肯定会有收获,而且是大收获。”
“而我的目的,其实就是找回我爹的尸骨。”
“我现在也老了,经常会梦到以前的事情,那边太冷了,我要把老爹接回来。”
秦军无语,说了这么长的故事,原来是想要让他们进去看看。
至于接他老爹,可能是目的之一,但绝对不会是唯一的目的。
“秦总,只要能进去,就绝对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