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全怪我们,那种铝合金的硬度,还是很高的,可塑性也高,可惜,不是做什么都可以。”
“加工难度可不低!”
“确实不低,用铝合金加工传动轴,你怎么想的出来?”
“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唐俊山现在抖起来了。”
“你要这么说是吧?姜大卫是六级车工吧?以他技术早就应该评到七级,甚至达到八级都不一定。”
“哎!老徐也是遇到好时候了,他在厂里做了二十年七级工,现在要是评选,也许就能评上八级工。”
“不是也许,是肯定!在这十一特钢,能学到多少东西?”
“是啊!我也就是年纪大了,之前有点得过且过应付公事,要不然,我也肯定能冲一冲八级,主要是环境太合适了。”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十一特钢鼓励学习,而且给你机会学习。
很多时候,只要按照技术科下发的技术资料,就可以完成原来他们不敢想的一些加工任务。
这种任务已经不是普通的制造,而是涉及到设计、画图等等技术。
如果能多完成几次,评选八级工,妥妥的!
可惜,他们年纪大了点,在厂里养成了倚老卖老,谁也不服的坏习惯。
现在就吃亏了,不过,厂里给机会了,他们还能在机床厂上班。
“我打算带徒弟,单打独斗不行,总得有几个人帮忙。”
“我也带,厂里要求加工的工件精度太高,每天都加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吃不消,得有得力的徒弟帮忙。”
“你们原厂里还有没有得力的徒弟?那种需要钱的!”
“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我原来带过的一个徒弟,今年也四十岁了,老婆是个药罐子,孩子也十几岁了,都是花钱的时候。”
“叫他过来,在这边能赚钱。”
“他要真来,我去厂办申请,给他一套房子,让他老婆孩子都过来。”
“如果他能好好干,老婆的医药费也许能报销,我听厂办提过一嘴,说是有医疗方面的福利待遇。”
“还有这好事?那我们还真得好好干,因为我听说,他们也在对学校进行升级改造。”
“那就先让你徒弟过来,顺带着把老婆孩子带过来。”
“恐怕不行吧?他孩子正上初中呢,这里可是乡下!”
“放心,镇上盖的教学大楼已经完工了!”
“我也见过有五层楼高呢!只等明年就开始招生。”
“我孙子,我打算明年让他转学过来。”
“怎么回事?我们金泉的教育,怎么也比这乡下厉害吧?”
“嗨,我孙子在十七中,如果在金泉一中,我能让他来这里?”
“这话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听说厂里参与了镇中学的建设,以我们厂长的德行,他会干什么?”
“那些退休的高级教师,他还能聘请过来?”
“为什么不能聘请?就算那些正当年的骨干,只要给够钱给够待遇,他们也会忍不住过来。”
“说的也是,我们厂是真有钱!”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我们厂最近又进来一大笔钱,你们恐怕想不到有多少钱!”
“我知道,有一千五百万,这消息还是从镇上传出来的,我们厂的财务,嘴是真严。”
“好了,统一思想,以后就好好干。”
“走吧!我的平铣床项目又下来了,之前的虽然经过了验收,但是这一次技术要求又提高了。”
“我这边的平磨床也是一样,有人想要加入这个项目的吗?磨床可是很关键的,奖励可不少。”
“根据现在的技术参数,做起来可不容易啊!”
“是啊!机床重量必须要减重百分之三十,还必须要达到足够的稳定性,加工速度必须要提升百分之三十,加工精度必须要达到一道儿以上。”
在机械尺寸计量中,通常将一毫米划分为一百份,其中的一份所代表的长度单位称为一丝。
一道儿是长江以北工人们的叫法,就等于一丝,而一丝是长江以南工人们的叫法。
“百分之一毫米,还以上?就是一些普通机床,用的找这么高的精度吗?”
“哎!我一点我听说了,听说厂长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一点,这一点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说说,厂长这一次改革奖金,到底为的是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厂长可以想办法给我们加奖金,但是我们得有所付出。”
“首先是工作态度,没有一个好的工作态度,能干好活?”
“技术再高,没有态度也白搭,什么都干不好。”
“这样的高级技工厂里养着干什么?厂长又不是冤大头?”
“只要态度好,愿意干活,愿意好好干活,就算干不好,厂长都不会说什么。”
“所以,那些四级工都成为各个分厂的技术员,他们带着人去制造一些简单的配件。”
“他们也能带徒弟,制造的配件加工难度又不高,以后的奖金有多少,你们自己想一想。”
“而我们呢?技术肯定不是普通四级工五级工能比的,就算六级工在加工行业当中,技术也是顶尖。”
“我们这一批人,到底该怎么用?现在厂长给出了答案,就是制造机床。”
“但是,我们必须要统一标准,统一态度,最终完成各种高精度的机床制造。”
“速度可以慢,刚开始做不好也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凑合,绝对不能应付公事。”
“就算一个月加工一台机床,厂长都不嫌弃速度慢,他要的就是高精度机床。”
“高精度机床怎么来的?每一个配件,都需要精益求精,达到我们现在能加工出来的最顶尖水平。”
“用厂长的原话来说,那就是不惜工本,能用多好的原材料就用多好的,能用多贵的,就用对贵的。”
“厂长要的是高精度,要的是长时间稳定干活的高精度机床。”
“为了得到这种机床,他不惜代价。”
“以后,不管我们工作速度有多慢,只要能做出高精度长期稳定运行的机床,那就是功劳。”
“反之就是没用的人,那还留在厂里干什么?”
“听懂了没有?厂长要最好的机床,每一个工件,都必须要做到最好。”
“最后得到的结果,肯定也是最好的。”
“在这个过程当中,如果感觉身体受不了,或者感觉心里受了委屈,那也没事,只是单纯带徒弟也行。”
“如果连徒弟也带不好,或者说不负责任的糊弄徒弟,那是害人害己,自己想一想后果。”
有些人的脸色不停的变化,他们就是属于那种不好好带徒弟的。
作为一名老技术工人,还是城里人,他们先天就带着一身优越感。
更何况他们是下乡支援,更是优越感满满。
这样一来,他们就先天有点看不起手下的徒弟。
都是农村小子,很多连中学都没上过,怎么可能学会他的技术?
他们原来在城里,在原厂带的徒弟,都是车间主任求着、哄着,才会收几名学徒工。
那个时候,学徒工是什么表现?
要磕头、端茶,正式拜师的!
现在这里可好,只要说愿意带徒弟,立即被塞过来一大堆人。
没有磕头拜师,没有端茶倒水,每天就是问问问,问你妈批啊!
这就是很多人,不乐意带徒弟的一个原因。
因为心里有抗拒,所以他们平时就是应付学徒。
这才造成学徒耽误好几个月,却没有学到任何本事。
这一点却是秦军的锅,因为他就从来没有想着拜师还得磕头。
师徒如父子这种观念,在他进厂做人上人的时代,已经没有这么一说。
那个时期在南方,你就算把头磕破了,也没人收你为徒。
秦军学到的技术,都是自己看来的,也算是偷师。
日常工作当中自己摸索,不会就学,学不会就偷。
厂里的大师傅,每天都在努力干活,都想着多赚一份工资,哪里有时间教徒弟?
拜师,也只有正规的国营工厂才有吧?
而秦军却一天也没有在国营企业待过,自然不了解这些。
当然,就算他了解也不想要那种师徒,因为那种关系培养速度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