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猛地转过身，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
一个箭步冲回太上长老身边，老者一把揪住太上长老的领口，将他从地上生生提了起来！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人心……易变……”
太上长老的声音颤抖不已：“素素她现在心灵澄澈，可她现在太小，很有可能……不是邪魔的对手。”
“而等她长大，若是有了别的牵挂，别的想法……又该如何？”
太上长老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滑落：“只有……只有在她心里刻下这道伤痕，她才不会……中途放弃，或者……被其他东西动摇。”
“你这个混账！！！”
老者再也无法抑制胸中的暴怒，揪着太上长老衣领的手猛地松开，另一只握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嘭！
太上长老枯瘦的身体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额头撞在地砖边缘，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混着嘴角的血沫一起流淌下来。
然而，他没有惨叫，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试图爬起来。
只是艰难地动了动，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一点点，再次爬向那些传承光团的方向。
然后，又一次跪伏下去。
“你……你这是在忏悔给谁看？！啊？！”
老者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太上长老的背影，手指都在发抖：“我不会去说这句话！我相信素素那孩子……她会明白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颓唐，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说不说……都一样！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死了之……却要把责任推到一个孩子身上……”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传承光团散发出的微光无声流转，映照着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
许久之后。
传承大殿内，已然站满了人。
各大宗门残存的高层几乎都汇聚于此。
人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挺直脊梁，眼神决绝，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平静；
有的面色苍白，眼神躲闪，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透露出深深的不甘与恐惧。
大殿正中央，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上面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阵法图案，纹路间有微弱的灵光流淌。
阵法核心处，一个身穿素白小裙，睫毛上还挂着未干泪珠的小女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在她身侧，站着六名圣龙宗的长老。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如同六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没有人去在意他们异样的神态，在眼下这种氛围里，任何异样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人鱼宫的人也来了！”
众人的目光投向大殿入口。以丽雅为首的人鱼宫众人，缓步走入。
“那位就是丽雅宫主？果然名不虚传……”
“哼，若不是圣龙宗横插一手，仗着底蕴最厚，这次接受传承的本来该是她才对！”
“可不是嘛，听说人鱼宫的传承力量也不弱……如今却只能拱手让人，恐怕她心里恨死圣龙宗了吧！”
细碎的议论在人群中悄然传播。
跟在丽雅身后的那名清秀女子闻言柳眉倒竖，忍不住怒视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喝道：“他们懂什么！宫主她早就拒绝了……”
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丽雅走到大殿前方，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传承光团，最后落在沉睡的白素素身上。
她沉默地从自己的手指上褪下一枚储物戒指，指尖光芒一闪，一个篮球大小。内部仿佛有海浪涌动的淡蓝色光团出现在她掌心。
轻轻抬手，这团人鱼宫的传承光团便被送入大殿上空。
“既然……都齐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圣龙宗太上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阵法边缘。
他的脸色惨白，身形佝偻，但双眼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阵法核心的白素素。
“那就……开始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名名被各宗选定、或自愿、或被迫的“催化剂”，开始缓缓走向大殿中央的阵法。
最后走向阵法的，是圣龙宗太上长老和他的师弟。
丽雅站在人群前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双手无意识的交叠在胸前，指甲深深陷入了手臂柔软的皮肉中。
就在人鱼宫众人最后深深看了丽雅一眼，转身毅然决然地迈向阵法，即将成为那献祭仪式的一部分时——
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