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看看,这三个惊的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了,说明他们也是现在才知道。
所以,谁都怪不了。
陈伟华喜的是,至少没亏。
能把生意干这么大,他并不是钻牛角尖的性格。陈伟华很清楚,这些烂瓷片,确实能值两百万。但只有在林思成的手里,才有可能值两百万。
但凡换个人,哪怕完好如初,也值不了这么多。
不信?
再回过看看两个故宫的研究员和吕所长:半信半疑,惊疑不定。说明,直到现在,他们都不是很确定。
而且,不但没亏,可能还赚了一点。
其一,两百万原封不动的回来了。
其二,陈伟华已经不怕,这件事情会不会传的满城风雨。道理很简单:连叶裴蓝、吕呈龙这样的顶级专家都差点走眼,何况他这个二把刀。
客商知道后,反倒会高看他一眼:陈生竟然只花了两百万,就收到了日本的国宝级文物?好眼力……
甚至于,陈伟华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找点人,再花点钱,把这件事情传出去?
想想一下:原本以为是一件珍品,突然就成了不值钱的赝品,一怒之下砸了个稀巴烂,又突然反转,这东西又成了价值连城的国宝?
乃至于,几片烂瓷片,竟然都值好几百万,够不够曲折,够不够离奇?
哪怕他花钱打广告,都绝对没这个效果。
其三,他虽然没亏,但有人肯定亏了,甚至于亏到肠子发青,后心发涨。
不信?
看看那三个骗子:脸上的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
至此,陈伟华百思不得其解,恨不得把天都捅几个窟窿的那些疑问,全都有了答案。
不是这几个毛贼太嚣张,没把他放在眼里,而是后知后觉,怀疑卖给自己的这件笔洗很可能卖亏了,所以欲擒故纵,想把笔洗骗回去,
可惜,自己急着找专家鉴定,根本没顾上他们。
也怪这三个骗子演得太像,自己压根没想过他们会是骗子。不然,但凡自己起点疑,这笔洗,就被他们骗回去了。
哈哈,这叫什么?
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着想着,陈伟华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活该。让你骗我……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但不包括三个骗子。因为,陈伟华在冲着他们笑……
冯老三脸色一沉,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两人正准备说点什么,林思成淡淡的瞥了一眼。
胖子和冯老三心里一跳,连忙低下头。
陈伟华还在笑,同时也有点莫名其妙:按道理来讲,害他们损失了至少几千万,这三个骗子,不应该恨林思成才对?
但现在就如猫见老鼠,林思成只是一眼,就吓的他们噤若寒蝉。
难道是因为赵修能?
感觉不像:这三个,好像并不怕这位坐地虎?
正狐疑间,林思成点着支票,往前一推:“陈总,你看?”
陈伟华不由一顿,又是一叹。
这个赌,自己打输了:这堆碎瓷片,真的能值两百万。
但他有自知之明:但凡换个人,别说两百万,两百都不值。
陈伟华拿起支票递给秘书,又拱了拱手:“林老板,愿赌服输,之前种种,一笔勾销!”
稍一顿,他又看了看三个骗子:“林老板,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你这样的身份,应该和这几位井水不犯河水才对,你何必帮他们开脱?”
没什么冒昧的,就算陈伟华不问,林思成也会讲。
他直言不讳:“不瞒陈总,有些小事要请冯师傅他们帮忙,如果以后不期而遇,还请陈总高抬贵手!”
不期而遇?
看着林思成点着笔洗的手指,陈伟华恍然大悟:林思成想让这几位,帮他查一查笔洗的来历。如果能找到类似的物件,那更好不过。
这个不期而遇,十有八九指的是国外,乃至东南亚一带。
陈伟华一脸古怪,扑愣着眼睛盯着林思成。好像在说:你就这样,一点儿都不避讳的说了出来?
就不怕我阳奉阴违,背地里使坏?
再说了,这几个可是骗子,你就这么信他们?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林思成笑了笑:“陈总,我是生意人,信奉一个真理:多个朋友多条路,和气才能生财。而这天底下的生意这么多,能耐再大,也不可能让一个人把钱赚完……至于冯师傅他们?”
林思成稍一顿,指着桌上的笔洗:“八百万的价格,算得上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我待之以诚,想来冯师傅和胡师傅也能报之以诚……”
话还没说完,胖子和冯老三不停的点头。
陈伟华愣了一下:八百万?
在此之前,他们连根毛都不知道,信不信你给他们三百万,他们都能欢天喜地?
至于以后……拜托,他们是骗子,你跟他们讲“诚信”?
信不信钱一到手,他们就会销声匿迹?
关键的是,林思成说的这番话:怎么看,他更像教授,学者那一类。但嘴里却堂而皇之的说着做生意的道理,甚至于,还带着几丝江湖气?
嗯……反正给陈伟华的感觉,不是一般的怪……
陈伟华半信半疑,瞅了瞅三个骗子:“林老板连骗子的生意都敢做,那我的生意,是不是也能做?比如,以后我是不是也可以请林老板帮忙掌眼,或是修复东西?”
“当然!没有生意上门,却不做的道理!”林思成不假思索,“但不瞒陈总,我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京城……”
这是肯定的:就他这个手艺,这个能耐,哪里需要死坐在店里等生意。但凡他点头,生意多到能把他忙死。
至此,陈伟华已经信了八成。
他是生意人,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更明白,像林思成这样的全才,有多少见。
会鉴字画,会鉴金石,会鉴玉器,瓷器更是手到擒来?
更是修复高手:会补瓷,会补金银,更会补珐琅,甚至能七点七烧?
你先别管他这个年纪,他是怎么做到的,就问你,本事大不大,手艺高不高?
作为一个古董商,而且大部分的客户都是更为传统,更为讲究的外籍华商的前提下,能不能结识这么一个人物,区别大到离谱。
正如林思成说的:在商言商,都是生意人,和气才能生财。
顿然,之前的怒火和不爽,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扫而空。
陈伟华不但不郁闷,反倒有此庆幸: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甚至于,他已经开始想:要不要再赌一把,把这张支票还回去?
但交情言深,陈伟华很清楚:以这位的做派和行事风格,他就算敢赌,对方也不会要……
转着念头,陈伟华站了起来,又抱拳一拱:“之前言语上多有冒犯,还请林老板见谅。我也不瞒林老板:之前怀疑你和那胖子是一伙,我还托人查过你……”
林思成暗暗一赞:审时度势,识时通变。
不怪这位陈总眼力只是一般,却能把生意做那么大?
“陈总言重了!”林思成站了起来,又笑了笑,“陈总,我也不瞒你,你应该查不到!”
陈伟华愣了愣:确实没查到。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更关键的是,林思成好像知道:自己查过他?
下意识的,他想问句“为什么”,但话都到了唇边,陈伟华突地一顿:那几个骗子的表情,很怪?
特别是个那个胖子,期盼中带着几丝幸灾乐祸,好像在说:问啊,你倒是问啊?
下意识,陈伟华想到之前,林思成只是一个眼神,就吓得这三个低下了头。而谈了这么久,就坐在旁边,威名远播南洋的赵总,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插一句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
再回忆回忆,在酒店说起这位时,杨博笪和叶裴蓝感慨的语气和佩服的表情?
以及基本没把杨院长放在眼里的吕所长,对林思成的态度?
有如福至心灵,陈伟华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光,心中惊疑不定: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三个骗子知道这几件笔洗这么值钱的时候,仅仅只是肉疼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埋怨的神色?
更怪不得,明知道这三个是江湖骗子,林思成还敢和他们合作?
能攀上这样的关系,这三个王八蛋,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林思成叹了一口气:不用猜,陈伟华肯定想歪了。
但是陈总,你看看我的手:谁家的二代能混到这个份上?
哥们靠的是本事……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暗忖间,陈伟华又一揖:“谢谢林老板!”
林思成客气着,赵修能却暗暗感慨:这老港的脑子转的真快?
陈伟华也确实该谢:他是港商,还和海外华商关系密切,说句政游正确的话:统战价值极高。
再加性质也没有多严重,只是托关系查了一下林思成,和王瑃案没半毛钱的关系。总队处理也只是处理内部人员,不至于上纲上线,小题大做。
但他的保镖,也就是安排这些事情的司机可不是港商,恰恰相反,还有社团背景。
林思成如果较真,他那个司机少说也得进去吃几天窝窝头……
好一阵客气,陈伟华意得志满的告辞。
就觉得,好神奇,因为来之前,他压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用八个字:暴怒而来,满载而归……
看着两辆车离开,胡海撇了撇嘴:“林师傅,我说句实话,您别生气:即便到了海外,到了南洋,我们也不怕他!”
林思成一阵头疼:胖子当然没吹牛,因为胜大庄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
胡胖子的那位妻表兄,就那位真的刘义达,对胡胖子不是一般的照顾:不一般到任胡胖子假扮他的名头招摇撞骗,他却装不知道的程度。
林思成也没自恋到,凭他的能力,能把世仇化为玉帛:胡胖子的祖父、父亲之所以破产,之所以从香港逃亡到台湾,陈伟华的父亲没少出力。
但这个事情,又必须得办?
他想了想:“这样,胡师傅,我能不能出一笔钱,买你手里的消息?”
胡胖子吓了一跳:我靠,这是要把我踢出局?
他再蠢也知道,哪个多哪个少。
就像冯老三说的:老胡,咱们能不能从阴沟里爬出来,以后能不能堂堂正正做人,能不能赚干干净净的钱,就看这一次了。
你别不信,看看赵总……
转念间,胡胖子一个激灵,站得笔挺:“林师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保证:以后你让我窝着,我绝不蹲着……我就是觉得,姓陈的不是什么好鸟,你没必要委屈求全……”
当然,正经人,心善的干不了古董这一行。
但要说委屈求全……这话是怎么冒出来的?
想了好久,林思成恍然大悟,看着胡胖子,哭笑不得:“胡师傅,你以为,我花两百万,是为了买平安?”
胡胖子愣了一下: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胡师傅,我这么说,你应该就能理解:我不收他这一件,我就得在那五件里砸一件……”
说句实话:两百万,都算是花少了。
胡胖子一脸的想不通:不是……好好的东西,甚至于一件就有可能卖上千万乃至几千万的东西,为什么要砸?
林思成没解释,只是往里指了指。
胡胖子瞅了瞅,恍然大悟:故宫的吕所长,并两个研究员,一人抱着一块破瓷片。
研究瓷片不奇怪,他们干的就是这个。奇怪的是他们的表情:三双眼睛里冒着六束贼光,就像是,见到了肥肉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