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1927年,今年整整八十一岁高龄……这岁数够大了吧?
但杨院长依旧孜孜不倦,特别是商业性的鉴定活动,就没他不爱去的。说直白点,这已经有点为了钱,已经不管不顾了。
所以,东西好鉴,问题是鉴完之后,会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叶裴蓝也大致能猜到吕呈龙在顾虑什么,但杨院长请她帮忙,她肯定得尽力。
因为退休之后,她也在民营鉴定机构中任职,而且还是好几家。平时,动不动就请杨博笪帮忙……
“师弟,杨院长说,是件明仿的汝瓷天青釉,极为少见,我是真的怕把不准……所以你去了看一眼就行,肯定不让你签字。”
说着,她又往旁边指了指:“杨院长还请了小蔡和小董……”
吕呈龙本能的想拒绝,但一听到“仿汝瓷天青釉”,他突的一顿:林思成请他去看的是什么东西来着?
好像也是仿汝瓷的天青釉?
而且,也是笔洗……这也太巧了点?
再者,他也顺带着邀请了唐老师和董老师,但这两位被杨院长拦了下来,他总不能一个人去吧?
暗忖间,吕呈龙往旁边看了看,一男一女,两位故宫的研究员站在过道里,冲着他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杨院长对他们有知遇之恩,请他们顺手帮点小忙,还真不好推脱。
吕呈龙想了想:“行,那就去看一眼。”
大不了只看不说。
杨博笪心情大好。
其实,就一件明仿的笔洗,叶裴蓝绰绰有余。甚至于她都不用去,小蔡和小董就能搞定。
但这个老港认死理:如果只是故宫普通的研究员,那一人顶多一万。如果是耿委员的弟子,多去一位,他多加三万。
也就老耿的徒弟大都不在京城,不然他至少能请个七八位……
转念间,几人进了电梯,到了客房。
都是行业内顶级的专家,陈伟华不敢怠慢,让刘昭廷和秘书等在电梯口。
在京城,搞瓷器鉴定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换个人,吕呈龙真就不一定认识。
但因为宣传的好,中博雅的这几位真就挺有名,再加经常和杨院长在一起,吕呈龙见过好几次刘昭廷。
所以刚出轿厢,刚看到刘昭廷,吕呈龙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根本不是杨副院长说的,他见猎心喜,想把什么笔洗买下来,而是有人出钱请他帮忙。
那今天这个东西,他鉴是不鉴?
叹了口气,吕呈龙跟着刘昭廷进了套房。
陈伟华假扮的是卖家,但他没敢托大,早早的等在套房门口,杨博笪居中介绍。
倒也不用吹的太狠,因为陈伟华本就是港台有名的古董商。之所以有名,倒非他生意做的有多大,而是他长袖善舞,在圈子里的口碑挺不错。
其次,他父亲干的就是这一行,算是祖传的生意,多少有些底蕴。
但吕呈龙神色淡然,近似敷衍般的握了握手。
几人坐定,杨博笪也没绕弯子,直接让刘昭廷拿出了笔洗。
吕呈龙兴致不高,说是先让叶师姐看。叶裴兰成名多年,当然要矜持一下,然后,笔洗就到了两位研究员老师的手里。
两位研究员基本也能猜到,今天这个局面是怎么来的。但不好驳了杨院长的面子,两位倒是没推辞,接过了笔洗。
也没敷衍,反而很认真,翻来覆去,仔仔细细。
更没藏着掖着,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先说胎骨:仿的汝瓷香灰胎,但用的高岭土过于白,胎质过于僵硬,近如死灰!其次,支钉痕:真汝是芝麻钉,浅如峨眉,这只笔洗却是圆钉,深陷如痘……”
董老师敲了一下盆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瓷化过渡,清亮如磬。压手过轻,浮盈若羽……”
说着,蔡老师把笔洗翻了过来,再看釉面:“玻化过透,贼光刺眼。用钴料调的色,天蓝泛惨白。釉层过于均匀,无垂釉……”
“再看开片:蟹爪纹浮于釉表,缝线锐利如刀刻,裂隙无氧化渐变……不出意外,应该是人工开的片……”
他又朝着笔洗呵了一口气,又仔细的看:“要是真汝,这一口雾喷上去,开片纹路会瞬间隐没……”
但这一件,呵气之前是什么样,呵气之后还是什么样。
两人又拿起放大镜:“气泡排的过于整齐,单层过于密集,偶有破裂,破口锐利……”
稍一顿,两人又对视一眼:“董老师,看着有点像是……明仿?”
“确实有点像!”另一位点着头,“天青带着点鸭蛋青,冰裂染赭,有点像是……成化朝?”
听到这句“明仿”和“成化朝”,陈伟华和刘昭廷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乍一听,内容并不一样,至少和刘昭廷鉴定时的那些说法区别很大。其实只是同一种结论的两种阐述。
无论是死灰胎,还是钴蓝调,更或是蜂窝气泡,以及鸭蛋青,这些全是明仿汝瓷独有的特征。
更何况,两位看到最后,明确提到了“明仿”和“成化仿。”故宫的专家都这么说,想来已是九成九。
但怪的是,杨博笪和叶裴蓝却皱了一下眉头。
蔡易和董建丽能来,且能看这么仔细,肯定不会藏着掖着。
如果有把握,不管是几成,都会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迟迟疑疑。
再说了,同事这么多年,这两人是什么习惯,他们又不是不了解?
有一点……看着像……听这两句就知道,这两位分明就是有疑虑。
叶裴蓝点了点茶几:“小蔡,小董,有什么就放心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什么不放心的。
两人又所以没直接讲,只是有些断不准,也有些奇怪。
因为不管他们怎么看,这只都是明代成化朝的仿汝器:胎骨对,釉相对,开片也对。包括质感、触感、以及声音。
但唯有一点:太轻。
像这种葵口洗,像这么大的直径,这么厚的胎壁,如果是明仿,至少重半斤。但手上这一只,顶多也就三两七八。
比正常的胎重差了两成还多?
说实话,像这种的,两人真就没怎么见过。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对了个眼神,把笔洗递了过去:“叶老师,你看一看?”
叶裴兰一脸狐疑,接了过来。但刚一入手,她眼皮一跳:怎么这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