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大奔在前,桑塔纳在后,两辆车出了车场。
开车的叫小武,团伙中的武力担当,行话称“挂”。这样的人,心眼都比较直,有啥说啥。
他打着方向盘跟紧大奔,又瞄了一眼副驾上的冯老三:“三叔,真去转账?”
转账是肯定去转账的,都到这会了,那位爷没必要装模做样,陪他们演戏。
但冯老三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转八百万这么多?
不过话说回来:别说八百万,能给转一半,都是他们赚了。甚至于只转个百八十万,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像冯老三在雅间说的那句话:你真要坑我们,我们也认了……
银行离的并不远。不到一公里,转了个念头的功夫就到了。
赵修能是大客户,还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手续办的很快,前后还没十分钟。
看着银行给的回执单,看着手机界面上那一长串的“0”,三个人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个、十、百、千、万……不是八万,也不是八十万,而是真的八百万?
就感觉,极度的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
直到赵大说了声“告辞”,三人才回过神来。
高大的身影出了银行,上了大奔。然后,随着轻微的引擎声,锃亮的越野车驶出银行。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三人面面相觑。
真给了八百万?
但白纸黑字,真金白银,这还能做得了假?
女人似是不敢置信,接过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回执单,再一次的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八百万。
确认无误,她突地一个激灵:“跑!”
冯老三和胖子齐齐的愣了一下,脸上浮出几丝古怪。
阿琴这是老毛病犯了?
哦不,说准确点:条件反射。
以前每干完一票,只要钱一到手,不管对方有没有发现问题,立马做鸟兽散。
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两三年,才会派人打问消息。如果风头还没过去,那就换个地方。如果过去了,那就卷土重来。
但这次,你能往哪里跑?
也没必要跑。
冯老三摇摇头,指着回执单,看着胖子:“拿一半出来!”
“一半少了!”胖子叹口气,“五百万吧!”
东西确实是他的,但这次无惊无险,无风无浪,他既便是货主,占的又是金股,分一半也有些说不过去。
“也行!”冯老三没坚持,点了点头,“阿琴,提一百万,给兄弟们分了,剩下的入公账!”
“还剩四百万?”女人惊了一下,“这么多?”
所谓的公户,既团伙的备用金账户。关键的时候也会用来救急,要是长时期没开张,也会当做兄弟们的活命钱。
按以往的惯例,最多留一百万。
胖子看着她:“你的意思是全分了?”
女人愣了愣,无言以对。
这次的营生,同伙基本没出力,全是靠三哥一个人办成的:那位先认识的是冯老三,之后也只认冯老三,谈的时候也只找冯三哥谈。
按以往的规距,三哥至少要分利润的九成。
一看就知道她想岔了,冯老三摇摇头:“阿琴,别傻了:多出来的这四百万,是人家给的工钱。”
活还没干就分钱,没这样的道理。
女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他没说啊?”
胖子叹了口气:怎么没说?
是你没注意听。
但愿这位爷没说假话:只是让他们帮忙,查这一下那几件笔洗的来历。
暗忖间,冯老三让女人去窗口转钱,然后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小文,现在就去,把东西送到百缯斋。
胖子瞄了一眼:“你又要送什么?”
“记不记得,你有一只青花碗?”
胖子愣了一下:在这个团伙中,他是“皮”,既折白(扮富商、官员)兼军师。还是掌刑的过堂,更是货主。
他能身兼数职,不单单是因为他是团伙中最有钱的那一个,更因为他冒充的大胜庄的这个刘义达,是他的妻表兄。
因为这一层关系,团伙用来设局的“器”,十件中有八件都是他寻摸来的。经过手的物件没一千件也有七八百件,哪能记那么清楚?
看他皱眉苦思,冯老三提醒了一下:“和那几件笔洗一起,你一块从马来收来的!”
“咦,那只黑砂碗?”
胖子猛的想了起来:当时,他从马来收来的,不只有六件笔洗。林林总总,大大小小足有二十来件。
其中有练泥时没除铁,里里外外全是黑砂斑的青花碗,也有因为釉料不纯,导致釉下裂铁锈线的松竹梅文壶。
还有因为配釉技术不过关,底足积釉泪的青花釉里红茶盏,更有塑胎不匀,歪头扯耳的双耳梅瓶。
年代倒是挺老,不是明晚,就是清初,但全是残次品。包括收的时候,卖家全是当那六件笔洗的搭头,白送给他的。
带回来之后,胖子全扔给了冯老三,就再没管过。压根没想过,冯老三竟然会拿来送人,送的还是那位爷?
“那样的破烂,你送给那位?”胖子一脸古怪,“就不怕挨打?”
冯老三悠悠一叹:“万一不是破烂呢?”
东西是我收回来的,我自个还不清楚?要不是破烂,我敢啃着吃了。
胖子“嗤”的一声,讥笑的话到了嘴边,又突地愣住:唏……好像不大对?
比如刚才那四件,在他们看来虽然不是破烂,但也好的有限。
而那位爷,为什么就敢出高价收?
是,他确实说了:多给的钱,算是请他们帮忙的劳务费。但如果那几件笔洗没价值,或是只值个一二十万,有什么必要花这么多的钱,把来历查那么清楚?
甚至于,还想着再找几件?
胖子愣了愣:总不能,那破碗成了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