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聊得开心,店里进来了几个人。
三男两女,长得倒是挺精神,穿的也齐整,但一个比一个年轻。其中的一个,手里还捧着份煎饼果子,一边走一边吃。
一看就是闲逛的,再者来了客人也用不着老板亲自招呼,沈颂才只是瞄了一眼,再没有理会。
迎宾迎了上去,店长也迎了上去。
景泽阳往沙发这边瞄了一眼:果然没出林表弟的所料,这个老港出手了。
但林表弟为什么敢断定:不是那个女人,也不是那个胖子?
外行如景泽阳,竟然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当然,这是基于林思成前后的表现过于反常。如果让景泽阳琢磨,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是个局……
暗暗狐疑,他咬了一口煎饼,跟着林思成往里走。
起初,只当他们是闲逛的客人,店员就没怎么介绍。
店长也是因为老板在,才勉为其难的过来看了一下,要是平时,这样的客人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几个人也确实像是闲逛,漫无目的,走马观花,很少在一个柜子前停留半分钟以上。
还特好奇,特别是肖玉珠,看到什么都要问一下。看到一款六角盘,她忙指了指:“李师姐,白云堂是什么款?”
李贞先是瞅了一眼:她基本功不差,大致能判断的出来,这应该是清晚时期的民窑文房器。
挺新,也挺亮,工艺水平挺高。如果要说堂号……她努力的想了一下,却没什么印象。
但这不怪李贞:她再是博学,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瓷器款号全部记在脑子里。林思成倒是有可能。
果不然,林思成只是瞄了一眼:“清代白云堂款大致有三类:一是苏杭文人斋款,源于杭州白云书院。第二类是徽商款,源于黟县胡氏「白云山房」印。三是宗教款,比如庐山白云观,京城白云观,均有‘白云堂’款瓷器。这一款就是苏杭文房定制款……”
“有没有什么来历?”
林思成又看了看:“应该没有。”
“那就只是书生用的?”肖玉珠一脸稀奇,“但要三万,怎么这么贵?”
林思成想了想:“减个零。”
肖玉珠愣了一下,“咯咯咯”的笑。
店员和店长对视了一眼。
减个零有些夸张,但如果是店员谈,基本能打三折。当然,这是因为他不知道底价。
但店长知道:这只盘的成本价一千出头。如果是熟客,三千就能卖。
所以,林思成的这个出价已经不是准,而是一刀砍到了麻筋上。
好奇了一下,店长又仔仔细细的打量:没错啊,都挺年轻?
特别是进了店以后就叽叽喳喳的这个女孩,和最后说“减个零”的男孩,顶多也就二十出头,像是大学生似的。
正狐疑着,女孩又一声惊呼:“呀,师姐,林思成,你们看:清代的墨地素三彩……还是康熙款?”
不怪她这么惊讶:清素三彩,墨地为贵,而且只有康、雍两朝烧过。因为长的太像明器,乾隆登基后就禁烧了,所以存世量极少。
可以这么说,这东西的价值,并不比明仿、清仿的宋汝窑低。一旦上拍,哪怕是小器形,成交价最少都得上百万。
林思成瞄了一眼,摇了摇头:“仿的!”
“啊?”肖玉珠瞪着眼睛,“我看着挺真啊?”
也不止是她,包括李贞,方进,都觉得挺真。
“这是清晚广东石湾窑的仿款,俗称鳄鱼皮釉。你们之所以看着像,是因为离的远,又隔着玻璃,而且灯还打的这么亮。如果拿出来用放大镜,就能看到釉面鼓鳄鱼皮似的小疙瘩。如果翻过来看底,就会发现胎骨透着紫红……”
“而且很重,比真品至少重一半,胎相对较厚,敲击声闷如瓦片……”
“那值多少钱?”
林思成看了看标签:“减两个零!”
肖玉珠瞅了瞅,眼睛弯了弯:标签上是一百万,减两个零,不就是一万?
她指了指:“你好,能不能拿出来看一看?”
一点儿不夸张,店员都惊呆了,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思成。
是不是石湾窑的仿款,他们难道不清楚?
但这个帅得不像话的小伙子,就隔着柜子瞄了那么一眼?
经理也挺震惊:黑地素三彩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恰恰相反,极为少见。十个玩家九个都没见过,只当是磁州窑、定窑的黑花彩。
这女孩能一口道破,就足够让他惊讶了,没想到,更惊讶的还在后面:隔着柜子,就只是瞄了那么一眼,就能把窑口、产地、年代,乃至于特征,瑕疵说的一清二楚?
说实话,干一行这么久,专家见过无数,但能看这么快,看这么准的,他一个都没见过。
所以经理很是怀疑:这小孩不会是提前做过功课,比如请什么行家看过,背下来之后,又特意带了两个女孩过来装逼的?
心里这样想,经理还是点了点头,店里打开了柜门,把碗拿了出来。
托着托盘,就放在柜面上,但肖玉珠没动,只是转着圈的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
果不然,上面有细密的小疙瘩,就像鳄鱼皮似的。
再翻过碗底,足圈红的耀眼,且隐透紫晕。
几人挨着看了看,包括景泽阳,但都挺淡定。
经理又有些看不懂了:你们这位朋友的眼力这么高,跟激光眼一样,你们竟然都不惊讶一下的?
狐疑间,林思成把碗推了回去,意思是让他们收起来,然后换了一座柜台。
还没站稳,肖玉珠猛的一怔愣,往旁边一指:“呀,你们看这只紫砂壶?”
紫砂壶有什么好看的?
暗忖间,几人齐齐的转过头。但只是一眼,五双眼睛眯起了八只。
剩下的那两只是景泽阳的,所谓不知者无畏,他既不懂,也没见过,当然觉得没什么。
但剩下的四个人,个顶个的好奇。
稍有点远,单独的一台玻璃柜,里面只放着一件东西:一件蓝釉的汉方紫砂壶。
他们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林思成就有这么一樽。这一樽,是他们第二次见到呈蓝色釉的紫砂壶。
再一看标签,肖玉珠倒吸了一口凉气:“九百八十万?”
林思成瞄了一眼,又笑了笑:“减三个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