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言简意赅:“造势!”
明白了:如果东西是真的,饶玉斋就收了。能不能给到两百万不好说,但肯定会比那个女人给的高。
但饶玉斋收回去,肯定不是摆在店里看样子的,当然是为了赚钱。所以,声势越大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林表弟,如果是成化官仿,能值多少?”
林思成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景泽阳一脸狐疑:五根手指,代表的应该是五,对吧?
但之前那女人都给到一百三十万了。
“五十万?”
林思成摇摇头:“五百万!”
景泽阳眼睛都瞪圆了:宋代的真汝瓷才五百万,明代的仿瓷怎么还是五百万?
林思成叹了口气:他从来没说过,这一件是真汝瓷。
想也能知道:举世不过两百件,真的宋代汝瓷怎么可能只是几百万?
哪怕现在才是二零零八年,但凡有汝器出世,哪怕器形再小,也得几千万上亿。
既然真器不超两百件,那市场上,特别是各大拍卖公司,最少的一年都有上万件上拍的那些,是怎么来的?
答案就在这里:后仿。
金代仿过,元代仿过,明代、清代更仿过,甚至国外都仿过。
当然,最多的是现仿,这种直接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赝品。
其次是清仿:雍正和乾隆时期,景德镇御窑专门辟了一个窑场烧仿汝瓷,如今市面上流通的所谓的真汝,大都是这一种。
如果是这种上拍,大多数的拍卖公司会直接标为“宋汝瓷”。但买家心知肚名:几百上千万买不到宋汝。
但也有拍卖公司会明码标价:清仿,明仿,甚至会具体到哪个皇帝。但价格却不会低,起拍价动辄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成交记录比比皆是。
相对而言,清代的多,明代的少,价格自然更高一点。而其中,最贵的就是成化仿。
马未都手里就有一件,九十年初代用七万块钱收的。到2020年左右,估价差不多有三千万。
但那是大件:成化仿汝釉象耳炉,放在2008年,也就一千万左右。
摊上这一件是小器形,如果真的是成化仿,差不多七八百万,如果没办法判断具体的年代,一概归为清仿。如果是天青釉,品相又不差的话,少说也是四五百万。
之前,林思成就是按照这个估的价。
林思成低声解释,景泽阳“啧啧”称奇:“仿品都能卖这么高,如果凑巧捡漏到真品,那不是发了?”
方进就在边上,忍不住撇了撇嘴:“景哥,你想多了!”
确实,举世不过两百件,想看一眼,都得到托关系走后门,何况是“捡”?
方进就觉得:除非运气好到屌爆天。
“不求捡宋代的,明代的也行,就像这一件:花两百万,一转手就赚一倍!”
景泽阳一脸惋惜,“林表弟,咱们来晚了!”
林思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运气这东西玄之又玄,哪能次次都碰巧,次次都捡大漏?
再说了,是不是成化仿,得看过再说。
暗忖间,他又看了看老人:倒是挺认真,挺仔细。这么大太阳,又是高倍放大镜,又是强光手电。
但总感觉,这位首席鉴定师像是有些拿不准:时而思索,时而狐疑。
又过了十多分钟,老人抬起头,盯着棉衣男人:“最低两百万?”
毕竟占着人家的地方,男人的态度很客气:“你见谅,已经折到了脚腕子!”
老人点了点头,又端详了几眼,举棋不定,犹犹豫豫。但最终,他还是把笔洗放了回去。
旁边的老板愣了愣,身后的经理也怔了一下。
从前到后,大师傅看了快有半个小时,他们还以为,今天的这笔生意算是稳了。
但两个人没说什么,互相对了个眼神,回到了台阶上。
摊主倒是很淡定,朝着三人笑了笑。
景泽阳没看懂:“怎么没买,价要高了?”
肯定不是价高价低的问题,哪怕只是清仿,两百万的价格已经是打折打到了胯骨篓子。
而是老人看不准,更拿不准。
毕竟不是小物件,整整两百万,再大的老板都得肉疼一下。
正转念间,又有人走了进来。
这次人比较多,男女老少四五个,将将站定,回到台阶上的老人和老板又走了回来。
双方认识,互相握了握手,一听称呼就知道:年纪稍大那位,应该是鉴定专家。
不管是老板还是大师,态度都挺谦恭,想来名气很大。
景泽阳一脸惊奇:“好家伙,中博雅鉴定中心……中字头的鉴定机构?”
林思成摇了摇头:名字里有“中”的,不一定就是官方背书的权威机构。
但有的民营机构,在圈子里的名气比官方机构还要大,就比如中博雅。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家鉴定中心有好多真的专家坐镇。其他都不提,就说其中的两位专家:原故宫博物院杨副院长,原中国收藏家协会王秘书长。
够专业,够权威吧?
但最多一年,这个中心就会被撤销营业执照,取缔鉴定资格:震惊中外,骗了整整几个亿的“金镂玉衣”,就是他们鉴定的。
两件玉衣,一件绿玉,一件白玉,用的还是不怎么好的岫玉,用主犯的话说:不值什么钱。
但他请了以杨副院长为首的五位专家,就隔着柜子转了一圈,甚至都没上手,就给出了“二十四亿”的估价。
然后,主犯凭着五位专家的鉴定证书,从银行贷了六个亿……
案子已经发了,主犯已经被控制,记得应该是明年年底才会宣判。因为案值太大,影响太恶劣,而且正在侦办阶段,知道的人不多。
所以,现在的这个中博雅仍旧如日中天,也不怪饶玉斋的老板和首席鉴定师这么谦恭。
话说回来,如果要说有多专业,还真不好说:反正现在的这两位,林思成既没听过,也没见过。
知道他们是慕名而来,专门来看笔洗的,老板热情的邀请,说是请到店里看。
但专家婉言谢绝,说只是来看个稀奇,看一眼就走,不一定会买。
客气了几句,几个人到了摊前。
姓刘的专家拿起了笔洗,手很稳,也挺专业,不管是顺序还是角度,都很有几分说头。
卖家脸上堆满笑,勾着腰恭维了几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思成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
但肯定不是东西不对:离着七八米,太阳这么大,干扰因素这么多,除非林思成是火眼金睛。
直到专家看完,又让旁边一起来的同伴开始看,然后问了摊主几句,林思成才后知后觉。
不是东西不对,也不是专家不对,而是卖家。
乍一看,很正常,但林思成别的不敢说,就是记忆好。
前面那几位,不管是台湾老板,还是中年女人,更或是饶玉斋的那位大师傅,卖家的态度都挺淡然: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而且隐约间,透着几份随性,甚至是敷衍。
但这几位一来,卖家的态度急转直下:可怜中透着谦卑,急切中透着谄媚。
还有几分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对啊:因为老婆病重,不得不拿出祖传的宝贝打折甩卖,等于男人已经被逼到了梁山脚下。
按道理,他本就应该是这样的表情才对。
那之前那几位看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是这样,甚至透着些不耐烦?
林思成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好家伙,连环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