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着念头,打了声招呼,景泽阳率先一步推开门。
把林思成让了进去,他又往后瞄了一眼:“林表弟,编曲是不是挺难?”
他是看林思成突然带了这么多人,就觉得不会轻松。
但如果让林思成说实话:和昨天的舞谱一样,左右都是抄,没什么难不难的。
但你不能直接就抄,哪怕为了免人口实,也得把准备工作做足了。
而与之相比,翻译乐谱的文献考据工作格外琐碎,方进一个人肯定玩不转,所以昨天早上他就打电话,把李贞和肖玉珠叫了过来。
要是还不够,景泽阳也能顶一会。其它不说,打字输网址查资料总会吧?
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一群人进了大厦。
将将七点半,还不到上班时间,但楼里人不少。
景泽阳不时的就会遇到一两位同事,但怪的是,没人和他打招呼,就跟躲瘟神似的。
在一块混熟了,方进一脸戏谑:“景哥,你这人缘不行啊?”
景泽阳“嘁”的一声:任谁被兰总编那个样子针对,都是这个待遇。
还好,有林思成救急。不出意外的话,暂时应该不会滚蛋了,至少能撑到实习期满。
当然,好岗位是别想了,景泽阳估计,不是让他去车队,就是去食堂。
暗忖间,一行人进了电梯,上了七楼。
轿厢门打开,五个人鱼贯而出,刚拐进过道,迎面就碰上了程念佳。
她先是冲林思成笑了笑,又看着景泽阳:“小景,老太太批了,去人事部办手续!”
景泽阳猛的一怔愣:“批什么了?”
“还能批什么,实习编辑的转正报告啊?”程念佳猛的想了起来,“哦对,你还没打申请,记得先补一份材料!”
啥玩意,转正?
消息来的太突然,景泽阳整个人都是懵的。
“意思就是,还是编辑?”
“不然呢?”程念佳一脸奇怪,“难不成,你想干司机,更或是厨子?”
我脑子有病才干司机……
景泽阳猛的转过身,恨不得抱住林思成亲一口。
乍一想,不就是个编辑?
但要搞明白:这是部委直属的国家级的表演团体,混上两年,再转个岗,可是有机会直接进部委的。
当然,去了也是打杂的小虾米,但能力够不够是一回事,有没有希望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然的话,之前的景泽阳也不会愁苦、纠结成那样……
看他嗫喏着嘴唇,一动不动,林思成笑了笑:“景哥,这是好事!”
景泽阳当然知道,但太过突然,他一时没想明白:林思成的那份手稿的威力得有多大,才能让老太太忍着活吞苍蝇一样的恶心,立地把他给办转正了?
关键的是,他都没想好怎么表达谢意。
“捎带手儿的事……”林思成学着景泽阳的京片子,“快去办吧!”
景泽阳用力点头,又在胸口拍了两下:意思是他全记心里了。
目送景泽阳去了人事处,程念佳陪着林思成去编导室,边走边讲:“总编打了招呼,让刘主编去了民乐团,待会会帮你请两位老师和演员过来。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另外,老太太又委托肖副总编,待会会过来看一看,顺便问问你:有哪些需要配合的地方,她提前计划,提前安排。”
林思成点点头:“不讨论讨论,指点一下?”
“不讨论,也不指点,更不干涉!”程念佳笑着,“总编说:任由你发挥,我们只管配合好就行!”
林思成怔了一下:老太太这信任力度够大的?
他半开玩笑:“程组长,万一我编完后,拿着底稿跑了怎么办?”
“跑了也不亏!”程念佳一点儿都不怕的模样,“总编说,光是那二十四幅图,给景泽阳换十份转正报告都有余……”
这话有些夸张,好歹也是部委直属机关,编制没那么不值钱。
当然,意义和价值也足够高,一旦上演,少说也能轰动半个文艺圈。
他点点头:“程组长,帮我谢谢兰总编!”
程念佳笑着点头,几人进了编导室。
刚推开门,她又愣了一下:靠墙的位置,两个人头对头,正在看着一份文件。
好像就是林思成的那份手稿。
关键的是,看手稿的人:一位是李敬亭,另一位,是京舞学院音乐部(系)的教授。
这位可不是无名之辈,京舞音乐部三个教研室:古典舞伴奏、芭蕾舞伴奏和钢琴教学,这位负责古典舞。
京舞的古典舞系常年霸榜第一,这位至少占三成的功劳。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跑来这儿,还能是闲的没事干?
听到动静,两人抬起头。看到林思成,李敬亭的脸上堆满了笑:
“小林,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们学校的音乐部古典舞伴奏教研室组长,万教授……”
林思成怔了一下:万凤云教授?
广陵散的骨笛前引,就是由他翻译并复原,并实现用曾侯乙编钟律制校准音高,确定了广陵散“慢商调”双弦同度定弦法。
这是广陵散复原工程的最后一块短板,被称为三大里程碑之一,也是因此,万教授成为那一年的“文华音乐创作奖”的得主。
记得是2015年,还是2016?
暗暗转念,他迎了上去,四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点儿不夸张:万凤云紧紧的盯着林思成,双眼放光,脸上的好奇像是要溢出来的一样。
同时,心里不停的转着念头:先不说这个小孩有多年轻,那二十四幅舞姿图让人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他就想知道:这个小孩怎么编,编出什么样的配乐,才能配得上《六幺》这样的千古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