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为什么不去?但没有白让人使唤的道理?”
闫志东点点头,“明天去了后,你和他谈一谈:想让你帮他站台也行,最少一个桃李铜杯(全国舞蹈高校联合比赛)……如果能拿到文华杯(文化部)、荷花奖(国家舞协),或是CCTV电视舞蹈大赛,我帮他去站,铜的就行……”
李敬亭愣住,一脸古怪:国家级的奖项,是那么好拿的?
哪怕是铜奖。
除非,把整个《六幺》谱完全复原出来。
但给了京舞,歌舞团怎么办?
“主任,兰老太太不得提刀杀人?”
“放心,那小孩有办法。不然他能把还没定稿的草案,随随便便的就让你带出来?”闫志东笑了一声,“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李敬亭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接触了一天,没感觉林思成有这么深的心计?
闫志东只是笑了笑:这和心计无关,而是志向。
或是换个说法:野心……
……
指针指向八点,东方大厦灯火通明。
总编室外坐满了人,或是编导,或是领队,更或是组长、团长。无一例外,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不用猜,不是编导计划,就是作品方案。
又等了一阵,门被推开,二团的团长和主编走了出来,两人一脸讪讪,面色通红。
不用想,作品被毙了,还挨了一顿训。
顾不上打招呼,只是点了一下头,刘郝和程念佳进了办公室。
兰苓和肖以南面对面,好像在讨论什么,看到进来的两人,明显的怔了一下。
不对啊,这两个,不是去帮着景泽阳编舞了吗?总不能一天时间,就编出来了?
李敬亭再是专业,也不可能这么快。更何况,还要先译谱,别说编舞,也别说译多少,他们一周内能把准备工作做好都不错了。
两个坐直了腰,兰总编捏了捏眉心:“出状况了?”
确实出状况了,但两个人不知道怎么说:主要是怕说出来,主编和副总编不信。
两人对视了一眼,刘郝把文件夹放在了桌上。
“总编,肖总,你们先看看这个!”
闻言,肖以南先瞄了一眼:挺厚,差不多五六十页,能闻到淡淡的墨味,一看就是刚打出来不久。
翻开再看,一行字映入眼帘:《六幺谱》复原,第一节,入破。
本能的,肖以南的眼皮跳了一下:真译出来了?
兰苓也愣了愣:看这厚度就知道,这明显不止一两套舞姿。
但不可能。
别说李敬亭,就是闫志东来也不可能……
暗忖间,兰苓又往后翻,翻开封面,一张舞姿图映入眼帘。
咦,这不是三团的于静思?
古曲歌舞三个团,每团三个队,加起来才九个队。一个队各一个AB角,也不过十八个主演。
她们不至于连团里的台柱子也不认识。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这个舞姿:名字叫“折腰思惟”,但顶多占思惟式的三分之一。
不敢说有多少见:人的肢体就这么多,各部位组合的舞姿就那么多种,且能达到的角度就那么大,说不定哪个不知名的作品中就有过这个动作。
他们奇怪的是,这套舞姿所呈现的反差感。
性感却不失端庄,娇媚却不失古雅。
嗯,就感觉挺新颖。
但肯定不是译出来的,古谱没那么好译,何况还是失传近千年的《六幺》。
两个主编怀疑:这应该是先开枪,再画靶。说好听一点:先假设,再求证。
打个比方:根据唐代软腰舞的特点,提前设计舞姿,然后挨个往里套。选出几套可能性比较大的,再想办法佐证。
不论翻译古谱还是复原古谱,百分之九十以上单位都是这么干,所以称之为“推测性复原”。当然,要说准确率有多高,那肯定不用考虑。
别说,除了反差和新颖,这套舞姿的舞台效果也不错。
李敬亭名不虚传。
暗暗的夸了一声,兰苓继续往下翻,看了看文物的照片,又看了看文献考据。
起初,两人都没有在意,只以为是李敬亭临时补充的资料。对不对还不知道,看着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但当翻到第六页,看到模糊的谱图,以及三个舞符时,兰苓和肖以南齐齐的一愣。
下意识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透出几丝惊讶。
她们惊讶的不是原图,更不是谱符,这些她们之前都看过,有几分印象。
他们惊讶的是,三个谱符下面的那三行备注:
ヽ——敦煌壁画——明·朱载堉《灵星小舞谱》,蟾窥鉴:仿蟾伏水畔顾影——趱踏地。
𠄌——北山石刻舞女像———宋《德寿宫舞谱·醉妆录》,红蕖敧:若风荷斜倚水云……垂手招。
〢——磁州窑舞女图瓷枕——清《霓裳续谱·卷七》:病西施……搓手引。
确实是先假设,再论证。但问题是:看这三行注释,感觉像是圆上了一样?
俩人怔了好一阵,又翻过去回去,看第二页的那些文物照片,看第三页的文献考据。
看的越久,她们越觉得:这三个谱符,代表的就是这三套分解动作。
但这只是其次,关键在于,最后的那张“法门寺地宫舞女陶俑”:如果把动作分解一下,不正好就是趱踏地+垂手招+搓手引?
如果再美化一下:正好就是第一张已经定稿的那张手绘图。
打个比方:明明没有靶纸,照着空气开的枪,但诡异的是,三枪全中原来的靶心,甚至只打出了一个孔……
肖以南一脸古怪:“这真是译出来的?”
刘郝和程念佳齐齐的点头。
肖以南断然摇头:不可能。
别说李敬亭,闫志东来了也照样不可能。
不止是她,兰苓同样这样想。
正狐疑着,刘郝郑重其事:“肖总,真的,我们亲眼看眼看着小林译出来的……”
“咦,等等……”肖以南惊了一下,“小刘,你说谁译的?”
“小林,林思成,就景泽阳的朋友……”
两个总编齐齐的愣住:更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