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翻译,需要的时间就得以年计。两到三个月的时间,估计连“序”都翻译不出来。
一点儿不夸张:他就觉得,林思成说的这些话,就跟开玩笑一样。
想了好一阵,李敬亭放下稿纸,看着林思成:“小林,能不能这样:咱们跳出这个范畴,使创作空间更可能的大一些,然后重新设计一套方案。
可以是汉唐燕乐,也可以是宋代宫舞,更或是敦煌飞天、西凉健舞……”
包括林思成,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啥意思?
这位李教授虽然没明说,但潜意不言而喻:只要林思成愿意,他可以亲自操刀,帮他们设计一部作品。
说实话,这要是之前,景泽阳能高兴的跳起来。他不信,面对一部出自于出业内专家之手,而且很有可能获奖的作品,兰老太太不动心?
但可惜,晚了:四天前,景泽阳可是拍着胸口立过军令状的:不管是什么舞,都必须以《六幺》谱为基础。
果不然,林思成当即摇头:“抱歉,李教授,只能以《六幺》谱为蓝图,进行复原再创作。”
李敬亭怔了一下:“就只有三个月?”
林思成点头:“对,三个月!”
说准确点,是两个月:元旦之前必须拿出最后的方案。
李敬亭格外的不理解:这不是强人所难?
说实话,别说眼前这个门外汉,给他都不行。
不理解归不理解,既然主任交待了,这个事儿再难也得干。
他叹了口气:“小林,你准备让我们怎么帮忙?”
“一是请两位同学协助做动作分镜:我准备先完成分段结构草案,包括动作、步伐、身段、走位、对位。”
“然后进行揉合,包括动作序列的顺序与逻辑、舞段的划分与衔接、开场与高潮并低谷的区间设置、节奏的变化与调控……这一部分,也需要两位同学帮忙配合……”
“第三,整体结构调整、动作与力度协调、连接与过渡技巧、以及情感与动作的关联,这一部分,需要麻烦李教授指导……”
李敬亭越听越觉得古怪:乍一听,好像说的头头是道,实则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巅倒错乱不说,还残缺不全。就问你,主题呢?
是历史叙事,还是崇尚自然,或是歌赋文学,更或是伦理教化、宗教民族,乃至民俗生活。
没有主题,你拿怎么表达情绪,又准备表达什么样的情感?
是喜庆,是悲伤,是忧怨,是热血,还是浩然磅礴?
退一万步,先不提这谱有多简要,有多残,能不能在两三个月的时间里,翻译出足够支撑起一部作品的舞姿与动作。就算能翻译出来,如果没有主题支撑,你怎么揉合?
所谓的绿腰舞,指的只是舞种,只是根据舞蹈动作、方法技巧、以及表演风格而分类,而非叙事种类,更不涉及主题。
舞剧舞剧,不确定主题,没有中心思想,又叫什么舞剧?
这是其一,其二:光分镜,光做动作与技巧设计,舞蹈配乐呢?
说直白点:古典舞剧的主题和情绪,主要通过音乐来表达,其次才是动作和技巧,以及演员的表情语言所呈现的情绪递进。
所以,不管是哪个院校,哪个流派的编导,设计编排,首先要确定的就是音乐。
结果倒好,这小孩提都不提?
说实话,但凡稍微懂一点舞蹈学,都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也不仅仅是李敬亭不理解,包括程佳,两个编导、两个首席,乃至景泽阳,以及李敬亭带来的两个学生,全都是一幅不可思议的模样。
不单单是全不全,顺序对不对的问题,关键的是林思成让李敬亭指导的这一部分:只包括整体结构调整,与技巧细节把控。
意味着:不论是舞蹈动作,还是节奏变化,以及空间走位,乃至舞台、灯光、服装,林思成都准备自己完成?
怎么完成,就从这份残谱里抄?
等于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光是把谱翻译出来,最少都得以年计,两到三个月的时间,估计用来找辅助资料都不够用。
而这只是其次,关键还在于在整个创作过程中,译谱只是基础,重点在于改编。
上千年的历史跨度,古人和现代人之间的乐舞审美天差地别。就像景泽阳说的:古代的宴乐在现代人听起来,和哀乐没什么区别。
想要把古舞改编到让现代人能够接受,更或是看得懂,并引起情感共鸣的程度,需要的时间,是译谱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所以,林思成说要改编古谱,在懂行的人看来就像天方夜谭。所以景泽阳才那么畏难,所以兰总编一秒都没犹豫就拍了板。
也是这个原因,李教授才建议林思成:跳出这个范畴,把创作空间放大一点……
盯着桌子上的稿纸看了好久,景泽阳扑棱着眼皮,拿手指捅了一下林思成。
林思成下意识的回过身,景泽阳又使劲的眨眼睛:“林表弟,李教授肯定更专业,咱们可以多向他请教请教!”
顿了一下,林思成叹了口气:他当然明白景泽阳的意思。
术业有专攻,李教授总比咱们这两个二把刀强吧?
当然强,而且强好多倍,不然林思成不会央求王齐志,帮他请一位业内闻名的舞蹈设计专家。
问题是,李教授可没研究过什么《六幺谱》,他再是专业,也只能望谱兴叹。
如果请他操刀,这设计出来的,和《六幺》谱还有几分关系?
说心里话,到这一步,能不能帮到景泽阳已经成了其次。关键在于,林思成想趁这个机会试一试,能不能重新开辟出一条赛道。
如果《六幺》可以,是不是代表着《惊魂舞》也可以?
而他手里的那本《越殿集》中,像《六幺》、《惊魂》这种已失传的汉唐大曲,足足有十几部。
这还没算他从运城关帝庙淘到的那本《魏氏乐谱》,以及潘家园淘到的那本《胡伎梵像图》。
前者是明代宫舞,后者是元代宫舞,全是失传的古谱。
不说完全复原,哪怕只复原出一半,林思成就是古典燕乐、宫廷乐舞方面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