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楼到吃完,林思成就用了半个小时。
没想到他这么快,其他人只能加快速度,刘郝和程念佳只吃了个半饱。
回了编导室,林思成有条不紊,按部就班:查文献,抄曲段,编谱字……
一群人坐在周围,表情各异,窃窃私语。
将将两点,“嗡嗡”的两声,刘郝的手机震了起来。她瞄了一眼,走到林思成身边:“小林,民乐老师到了!”
林思成点点头:“麻烦刘主编,让他们进来吧!”
刘郝出了编导室,随后,一群人鱼贯而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林林总总十来位,手里提着大箱小包。
手里还有活,林思成起身勾了勾腰,说了一句“各位老师辛苦”,又坐了回去。
起初,李敬亭也以为来的只是民乐团的演奏演员,没怎么在意。但当看到一位熟悉的面孔,他怔愣的一下,本能的站了起来。
但嘴还没张开,肖以南摆了摆手,迎了过来。
速度不慢,但脚步极轻,还特意压低了声音:“万主任,李教授,辛苦!”
“小任(任卓),小程(程念佳),你们坐着,不用起来!”
万凤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看不远处的林思成。
乍一看,就觉得好夸张:再怎么说,肖以南也是国家级演出团体的总编,竟然这么小心翼翼,生怕打断了林思成的思路?
但换位思考:如要有人到京舞,不要任何报酬,帮他们翻译并复原《六幺》谱,万凤云敢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几人客气了几句,肖以南瞄了一眼林思成,直接了当:“刘主编,怎么样?”
刘郝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林思成拼凑也罢,说他可能会应付差事也罢,都只是猜测。具体是什么样的,得等曲子编出来再说。
再者,京舞的几位就在旁边,也不好直接讲。
想了好半天,她回了四个字:“一切顺利!”
肖以南秒懂:真要顺利,刘郝不会犹豫这么久,想来是出了点变做。
但问题应该不大,不然肯她定会提前给自己和兰主编汇报。
暗忖间,旁边传来“吱”的一声,肖以南下意识的回过头。
林思成站起身,整理着他手写的那些资料,一个挺漂亮的小丫头帮他换着谱架上的稿纸。
同样是一左一右,一面是五线谱,一面是白纸。
两个助理把电脑和纸质的文献收了起来,装进了箱子,林思成和方进又把桌子搬到了边上。
东西不多,就四张会议桌,等刘郝反应过来想帮忙的时候,林思成已经干完了。
看来,接下来就要打谱……
刘郝本来想给林思成介绍,肖以南却摇了摇头,意思是尽量不要打扰林思成。
刘主编秒懂,让程念佳给林思成介绍了一下几位乐器老师,她则趁着空档,快速的给肖以南汇报了一下。
肖以南静静的听着,表情看似平静,眉梢却微不可察的挑了几下。
连谱的影子都没见到,林思成却要打谱。乍一看,像是要另起炉灶,重新创作。
但问题是,他又是摘抄曲段,又是改编旧曲,又找来了一些乱七八糟,感觉和《六幺》边都沾不上的古谱,然后翻译了一部分?
再加上他提前安排舞蹈演出编练,但凡懂一点,稍微有点乐理常识的人都能猜到林思成要干什么:胡拼乱凑,生搬硬套。
本能的,肖以南想起来之前,兰总编的交待:老肖,人家不欠我们什么,只凭那份手稿,给景泽阳转十次正都有余……
所以,那小孩如果说,编完这个舞他就要走,你别拦着,也别说多余的,就十个字:万分感谢,期待下次合作……
问题是,如果还没编完,他就要走呢?
脑海中有如走马灯,迎上刘郝略显忐忑,且满怀期望的眼神,肖以南笑了笑:“万一呢?”
刘主编愣了一下:但连任卓和万教授都说不可能,这万一的概率,能有多大?
但退一万步再说:好歹是中央歌舞团,如果林思成编的曲不满意,难道这么多的编导全是养着吃干饭的?
大不了再编一次……
正暗自安慰着,耳中传来“啪啪”的响声。
林思成拍了一下手掌,把一群演奏师聚成一圈。相互介绍了一下,他又讲了讲流程和细节。
大致就是他读谱,先由主乐器独奏,然后根据演奏效果改编调整。等编出主旋律,再进行多乐器和音。
把这一部分调整完,也就等于配乐初步完稿,再舞乐合一,根据整体效果进行调整和改编。
流程大差不差,但说起来简单干起来难,关键还在于,打谱的这个“原谱”:完整度越高,记载的越详细,难度就越低,反之,难度就越高。
而林思成倒好,东抄一段,西摘一句?
等交待完,林思成拿着整理好的手稿坐到谱架前,旁边一群人齐齐的一叹。
万凤云和任卓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东拼西凑谁不会,问题是,编出来能不能用?
照林思成这样,编出来的东西但凡都过得了眼,他们俩敢磕头。
李敬亭则暗暗猜测: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所有人都不看好,偏偏林思成最后搞成了?
想想那些舞姿图,还真就说不准……
肖以南则眯了眯眼:总不能,真像刘郝担心的那样,林思成准备应付差事?
不怪她这么想:看那些手稿,不是从老曲中摘的曲段,就是从原谱中抄的谱字,除了东拼西凑,再没第二个用途。
果不然,林思成拿起一张稿纸,照着念音阶,所有人都是一叹:《敦煌卷子谱》·《又慢曲子·西江月》。
上午的时候,林思成自个抱着琵琶,把这一段弹了不下二十遍。虽然节拍各有不同,但音阶还是哪些音阶。
都是行家,堪称过耳不忘,都不用看林思成手里拿的那张纸上写是什么,用耳朵一听就知道。
就是《又慢曲子西江月》。
主乐器为琵琶,等他念了一段,琴师弹了一遍。
与上午相比,音色稍有不同。
但这不奇怪:林思成拿的那一把是曲项琴,也就是现代版本的四弦琵琶。而器乐师用的,则是宋以后失传,近些年才逐渐复原的唐代五弦琴。
品柱不同,弦数不同,包括音箱构造、基频重心、泛音延展都有很大的区别,演奏时的音质、音色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