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满迅速从身后点出数十名陷阵精锐,与上前守护偏厢车的汉军甲士厮杀起来。
兵甲交击,喊杀震天,典满这数十名陷阵精锐的素质,显然要强于挡在前面的这群汉军,他们拼了命往前杀去,势要撬开一道缺口。
典满往阵心望去,他已经派人举盾死死顶在前面,只是阵心处却一直没有汉军派出来。
正在他疑惑观察之际,他派出去的陷阵精锐已将出战的汉军顶退,接近了那几辆护阵的战车。
他大手一挥,命甲士全面顶上。只要拔了这几辆战车,他就能够杀入阵中,然后将这一小阵的几百汉军拦腰截断。
就在此时,偏厢车后猛然暴起一片大喝。十几名汉军甲士自那几车后猝然起身,抡起手中兵器便是一通猛砸猛刺。
当先一名魏军陷阵被一长柄的大棒砸中脑袋,整个脑袋连兜鍪带头骨都塌下去半边,血浆脑浆溅了旁边魏卒一脸。
这十几名大汉居高临下,手中长柄钝器直往魏军脑袋上砸,一锤下去筋骨俱碎,一棒扫来盾落人倒,冲到车前的魏军甲士本已折损近半,又哪里还扛得住这等猛击?一时间纷纷向后退去,阵脚崩溃。
而就在此时,似乎是早已料到了此间战事的进展一般,阵心就在此处裂开一道口子,一群悍卒咆哮着朝外头杀了出来。
顶在前面的甲士须臾不敌,最后落荒而逃,汉军步步紧逼。典满终于大怒,提着大戟就要杀入阵内,却被亲兵死命拽住往后拖。
“这般下去不是办法!”典满对着自己的亲军督道。
他将目光从眼前汉军大阵抽离,看向了四五里外的汉军大寨,片刻后咬牙下令:
“往蜀寇大寨移动!”
“攻敌所必救!诱蜀寇散阵!”
命令当即传达下去,典满所部前军且战且退,朝着四五里外的汉军大寨徐行而去。
半山腰上,杜袭眼看着突然有一大魏军阵脱离了接战,当即皱着眉头问道:“那是谁的部曲?”
司马懿想了想,道:“奉车都尉典满。”
“典满?”
“骠骑将军可有别令与他?”
司马懿摇头:“静观其变吧。”
汉军中军。
刘禅眼看着有一军向几里外的大寨杀去,本想问丞相,最后却是转向了旁边的姜维,考校一般问道:“奉义将军以为,当如何应对?”
姜维当即抱拳答道:“禀陛下,魏寇所欲者,便是让我王师散阵而击。
“营垒坚固,难以卒拔,且距此仍有五里。
“可待魏寇疲弊之时,遣一府折冲策马杀去,截击其脱阵而出的虚疲之众,可以建功!”
刘禅听罢也觉得确有道理,去看丞相,只见丞相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战场上的种种变化。
军令一道道传达下去,传令的亲兵几乎是奔走不停。刘禅在旁边听着却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听出魏军似要转为守势,而丞相在进行转守为攻的调度。
到了最后,就连负责中虎步军的姜维也领命而出。
而就在此时,那支向大寨而去的魏军脱战后的半刻钟,前方这两万魏军战团竟当真放弃了进攻尝试,开始转入了守势。
汉军见此情状,也主动脱战。
半山腰上,司马懿、杜袭眼看着汉军军阵也徐徐而退,面上凝重的神色皆本能地松了几分。
双方距离渐渐拉宽。
五步。
十步。
二十步。
与此同时,汉军大阵中间,丞相连续几道军令传下,一群手持各色旗帜的传令兵摇动令旗,紧接着又有人擂动战鼓。
不过十余息工夫过去,原本如铁桶般钉在原地的六花之阵,骤然间活了过来。
正在对敌的四个军阵几乎同时向外舒展,原本收拢的防御弧面,随着旗鼓开始变阵,最后凝成四支棱角分明的楔形锐阵,循着旗鼓的节奏同时砸向魏军仓促结成的防线。
“三排轮射!”各阵将官的喝令此起彼伏。
偏厢车后的弓弩手同时起身,第一排箭矢破空而出,骤雨一般泼向魏军阵中。第二排引弦待发,第三排从容上箭。
魏军刚转入守势,盾墙尚未完全合拢,前排甲士瞬间被射倒一片,不等魏军重整阵型,长枪手已踏着整齐的鼓点,如墙而进,一步一步将阵前魏军逼退。
随着一声震天杀,挡在前面的魏军甲士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血雾瞬间弥漫了半片战场。
右军虎阵当中,姜维目光紧紧盯着对面州泰的旗号,他接到丞相将令突破魏军右翼防线。
“梁绪率本部从正面强攻,撕开魏军第一道盾墙!
“王含带弩手绕至左翼,压制其侧后弓弩!
“杨阔领四百步骑,从阵后迂回截其退路!”
三将领命,各自引兵而去。
州泰本来看着汉军也在后撤,便以为汉军此阵在守不在攻,万没想到汉军竟陡然发起攻势,而且竟如此之急如此之烈,急忙调集精锐迎击,双方在阵前绞杀在一起。
就在两军僵持之际,王含率领的弩手已绕至魏军左翼,一阵密集的弩箭射来,魏军侧后顿时大乱。
州泰根本来不及指挥,正要分兵抵挡,杨阔麾下百骑已迅速插入了魏军侧后阵,紧接着三百中虎步军接踵而至,魏军一时陷入混乱。
“稳住!不许退!”州泰挥剑砍倒一名后退的士卒,试图重整阵型。
但此时梁绪麾下中虎步已趁机攻破了正面盾墙,汉军虎步潮水一般涌入魏军阵中,喊杀声震天动地。
州泰所部累日作战,今日也鏖战半日,锐气已失,此刻被姜维麾下虎步从拦腰截断,却是无能为力。
到最后只能放弃前军数百人,在隔壁孙礼的掩护下断尾求生,重新在后面集结部曲。
半山腰上,司马懿面色不佳。
他原以为六花阵只善防守,却没想到诸葛亮竟能将防御阵型转变成如此凌厉的攻势,而且转变得如此之快攻势如此之猛。
四阵齐进,快慢如一,又还剩下两阵再次将中军保护起来,想攻找不到破绽,想退又被死死黏住。
而且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汉军竟没有去理会典满所部,反而将锋芒对准了州泰?
州泰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轻易为蜀寇所破?
他转眼看一下已接近汉军大寨的典满部众,又看了眼天色,最后下定决心,叫来亲兵:“命文钦率部杀入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