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旷本部精锐尽出,将将拦住了季八尺等重铠甲士,可邓铜与赵广却又率众从别处突入。
眼见前军溃不能止,溃卒波及到了自己身周,张旷想向后阵退却,重整队伍,却被身先士卒疾冲而至的邓铜一眼瞥见。
“魏狗休走!”邓铜双目赤红,根本不理会周围零星的抵抗,带着最贴身的几十名亲兵直插张旷所在。
张旷军势已然大乱,拥挤不堪,欲进不得,欲走不能,只得忙调亲兵上前阻拦。
邓铜拔枪猛刺,连杀数人。
血溅满身,其势猛不可挡。
张旷见已是避无可避,又见来人竟是一名汉军大将,一发狠,咬咬牙率亲兵回身迎战。
刀来枪往,战不数合,赵广亦率龙骧虎贲杀穿了魏军军阵,来到了张旷将旗之下,率龙骧虎贲杀上前去将那魏将团团围住。
唤作张旷的魏将气力很快不济,被邓铜觑个破绽,一枪将他手上长枪挑飞,再复一枪,将其毙命。
主将败亡,十几名护旗的亲兵哭嚎着拼命抵抗了一阵,又全都倒毙。
张字大旗随即被邓铜亲兵砍倒。
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魏军士卒,眼见将旗倒下,主将不知所踪,最后一点斗志顷刻消散。
这部分魏军迅速失了建制,退潮般向后方溃散而走,紧接着又冲乱了邻近友军的阵脚。
曹休已经听说了张旷所部遇到了一支两百人上下的重铠甲士,立刻调夏侯献过去救援。
而夏侯献率本部六百锐卒督一军刚至,便望见张旷大旗倒下,张旷本人不知生死。
与那张旷一起向八岭山凿阵的毛衍,原本也组织人马过来援救,望见张旷将旗消失在视线当中,而其部已崩散溃走,一时惊怒,在马背上连杀数名溃卒。
夏侯献亦有力战之心,尽调精锐往前督战,挡住溃卒退路斩杀之,强压着溃卒顶上前去,以此阻挠、消磨那一百多名重铠甲士。
不论如何,能顶一刻便是一刻。
除了用人命去消耗他们的体力,慢慢将他们磨死,没有别的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就是大魏士家在战场上所能起到的最大作用了。
已经明显能感受到那群重铠甲士开始乏了,而跟他们混在一起追杀四周溃卒的蜀人精锐,此刻也差不多到了强弩之末。
“毛将军与我合兵,速速围杀这群蜀寇!
“这应该就是伪帝刘禅最后的精锐了!
“若能将他们消灭,说不得今日擒杀刘禅者便是你我!”夏侯献已经能看到刘禅的龙纛了。
“好!”
“大司马!张旷将军战死了!所部溃散!”过了些时候,夏侯献亲兵奔至曹休身边。
“晓得了。”曹休骑在马上,只是下颌动了动,算是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前方那片喧嚣震天的战团上移开分毫。
死个张旷,此刻在他心里已激不起太大波澜。
战阵之上,将领折损本是常事,何况张旷并非他嫡系心腹,其部也算不上精锐。
待夏侯献亲兵离去,他才稍稍移目看向身后,片刻后又将目光挪回了身前战团。
他确实没料到,木栅后杀出的这几千伏兵竟如此难啃。
原本以为纵是蜀人藏了一手,凭借兵力优势一鼓作气压上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其击溃。
可眼下那几千黑衣黑甲的蜀军结成的战阵又硬又韧,其精锐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己方人数占优,几次试图包抄、分割,都被对方迅速的阵型变化与强有力的反突击化解。
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将这几千人彻底击溃了。
曹休心中凛然,这个判断让他胸口有些发堵。
他极目向前方战阵的中心望去,越过攒动的人头与如林长枪,看向那面在阵中引领着这支顽敌的大纛。
“镇北将军?”
蜀国镇北将军是谁?
蜀国的重号将军就那么几位,他是晓得的。
赵云是车骑。
魏延是骠骑。
邓芝是镇东。
……他一连想了十几个人,却都对不上号。
自魏延从镇北将军成为骠骑将军以后,蜀国好像就没有置镇北将军之号了。
“焦彝!”
“大司马!”
“蜀国镇北将军是谁?怎从未听闻蜀中有此号人物独领一军?”
焦彝顺着曹休所指望去,盯着那旗帜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末将……也未曾听过蜀中近来有谁授此镇北之号。或是伪朝新擢拔之人?”
新擢拔之人,就能统领如此强兵?曹休不信。
蜀汉再缺将,也不会把眼前这等精锐中的精锐随意交给一个无名之辈。
此人必有名堂,若能知晓其根底,或许便能寻到应对之策,至少心里能有个掂量。
“去问问。”
“遵命!”焦彝在鞍上一抱拳,没有丝毫犹豫,夹马离去。
曹休不再看焦彝离去的身影,重新将目光投向主战场。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焦彝率几骑回来了,每骑背后的泥地上都用绳索拖着一人。
“你们那镇北将军是何人?”
“我家将军名讳也是你这魏狗配问的?!”
曹休脸上并无怒色,反手拔出了腰间佩剑,杀之。
又问一人。
又不得答案,又杀之。
结果这几人全都死光了,都没问出个答案来。
曹休有些恼了。
焦彝灰头土脸又骑马奔出阵去。
约摸半刻钟工夫,他回来了,这次却是没带人了。
“大司马,问出来了!”
“说。”
焦彝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是……是黄权!”
曹休猛地一愣,朝那纛看去。
黄权?
黄公衡?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