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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寒冬必尽,春水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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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阳。

  宛城。

  一骑披霜戴雪自武关而来,在天子行在门前叩问:“陛下!臣王鋆有军情奏报!”

  曹叡正与董昭、蒋济、刘晔、夏侯霸诸文武在暖室中商议平洛阳民叛之事,此刻闻得镇西将军王凌次子王金虎自武关来报,一时忐忑,眉头微蹙而起:“进。”

  王金虎推门而入,见到天子居中而立,赶忙低眉垂首疾步上前,躬身将一卷军报高举于顶:

  “陛下!商雒斥候探得,蜀将魏延已率军东出,直指卢氏!臣父恐其与崤函叛民勾连,祸乱京畿!遂遣臣快马飞报!”

  “魏延率军东出?”蒋济、刘晔等人几乎齐齐出声,面面相觑。

  谁人不知魏延是蜀国骠骑?

  他独统一军自商雒东出,这究竟是何意味?

  不等宦侍辟邪上前,曹叡便已离席绕过案几,接过军报,展开,紧接着面色渐渐沉郁下来。

  消息乃是王凌安插在卢氏附近的眼线传回,内容简略:『蜀国骠骑魏延率众万余……于十二月初三抵达卢氏。』

  十二月初三,也就是说,这消息是八日前的军情了。

  曹叡眉头愈发紧皱,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自心头升起,紧接着他问身前王金虎:“卢氏…王基、王肃二人,可能守得住?”

  王金虎也不抬头,垂着脑袋,神色肃然而答:

  “陛下,臣父有言。

  “王府君、王讨寇各具文武,两相和睦,能得民心。而卢氏城防经年营造,虽不说固若金汤,抵挡蜀寇几月绝不成问题,陛下无须忧虑。”

  曹叡对王凌颇有几分信任,听到王金虎此番言语轻轻点了点头,心下稍稍松了一气。

  然而就在此时,王金虎道:

  “陛下,然魏延此人,用兵素来好奇好险好勇,不惮于兵行险着,他此番东出,未必意在卢氏。

  “若其绕过卢氏,举一奇兵直插崤函,与辟恶山叛民合流…程征西虽才兼文武,公忠体国,然于战事兵法上却未必是魏延敌手,一旦挫败,则伊洛之地恐生大变!”

  曹叡听得此话,默然片刻,心中不由暗暗骂了两句,却不是骂程喜如何多事,而是骂为何自韩卢道杀来的人会是魏延?

  事实上,若非董昭、蒋济、刘晔等元老,乃至远在江陵城下的曹休全都反对程喜离开弘农剿匪平乱,他是愿意让程喜去拿下一功的。

  不然呢?

  他另一个心腹吕昭,去年在关中寸功未立,却还是在战事结束后被他派去河北,升任镇北将军,替他守卫邺城陪都,监视文武。

  即使是在关中被蜀国生获,后面通过与蜀国交换俘虏换回来的毌丘俭与夏侯楙、王濬等人,只有夏侯楙因为是宗亲,所以降职三等。

  毌丘俭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的心腹发小,只象征性地降职一等,今在幽州为辽西都尉,与幽州刺史王雄一起抵抗公孙渊,寻机立功掌军。

  王濬原本不过河东从事,只因为运粮输役到新城,结果被围城中,在关中决战时被俘。

  因其岳父凉州刺史徐邈如今孤悬外域抗蜀,其人非但没有贬职,反而升任典农,被派往许都典农练兵。许下屯田,在大魏从来都是有象征意义的好差使。

  事实上,彼时之所以同意与蜀国交换俘虏,便是因为王濬,至少明面上是因为王濬。

  唯有如此,他曹叡才能以嘉勉徐邈之意为遮掩,拉下脸去与蜀国谈交换俘虏之事。

  没办法,不论如何他都需要提拔毌丘俭这样的心腹去掌握军权,即使朝野有所议论也在所不惜。

  而朝野并没有什么议论,毕竟司马懿都能继续留任骠骑,镇守大魏潼关险隘,毌丘俭、夏侯楙、王濬之流与司马懿相比,过错无非是他们不幸被俘而司马懿没有被俘。

  这便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胜败乃兵家常事的道理了,只要不是叛国投敌,只要不是违军令误国事,一场经过上下决议发起的战争即使败,也无非是降职削爵。

  否则输了就要重责的话,以后谁还敢为你打仗卖命?

  话说回来,他之所以派心腹镇守弘农,一是程喜确实文武兼备,二是他确实需要一个人监视司马懿。

  田豫去年大胜后没有升迁,就是因为多行不法,确有实据。

  司马懿关中若胜,未必不会像田豫一般被查出行了违背国法之事,而至于如何处置司马懿,是赏是罚,便是展露帝王天威之时了。

  一旦司马懿在关中打赢,程喜便可率弘农之师前去扩大战果,分一分司马懿的军功,同时核实司马懿有没有行违背国法之举。

  而现在…程喜竟可能遇上魏延?

  曹叡不是傻子,程喜虽然说文武兼备,那也只是相对于一群皓首穷经的大儒们而言的,真对上魏延,一个不慎便可能吃个大亏。

  他的视线在舆图上的卢氏、宜阳、陆浑、洛阳间来回挪移,越看心便越沉。

  当年关羽北寇,宜阳、陆浑、梁、郏诸县豪强响应,几成燎原之势,国家有迁都之议,若非关羽败亡…

  如今魏延又至,关东去岁大旱,今岁大饥,连年大征,民心不稳几与当年汉中、襄樊战事大征无异了,一个搞不好,旧事便要重发。

  一念及此,曹叡心烦意乱,看向王凌次子王鋆:“金虎,王镇西可有何对策?”

  王鋆听得天子念自己的字,当即生出几分豪情,道:

  “陛下明鉴!

  “臣父遣臣至此请命!

  “臣鋆愿率淅川瞎巴三千,北上剿匪!瞎巴世居山野,剽悍劲勇,惯于山地奔袭,彼辈熟知武关至卢氏间条条谷道山陉,可出其不意,袭扰蜀寇后路粮道!

  “臣父则率一军万人直驱商雒,王平、句扶二将见大魏王师来,必不敢妄动。

  “一旦蜀寇粮道不继,归路不安,则卢氏之围自解!

  “届时,臣等再伺机与王讨寇前后夹击,必可破魏延于崤函之间!一旦魏延败亡,则崤函民叛不过无根之木,须臾可定!”

  曹叡思虑再三,觉得如此策竟有几分可行性,心下稍稍一安的同时忽然懵了一下,问道:“瞎巴?”

  王金虎愣了一愣,旋即便明白天子所指,忙道:

  “禀陛下,淅川巴人并非真瞎,盖因其俗重然诺,轻生死,剽悍劲勇无所畏惧,一旦陷阵冲杀,便如瞎子一般,不知回头了!

  “臣父在武关镇守经年,与淅川豪帅多有交往,可驱之为用!彼亦有报效大魏之心!”

  曹叡并未立刻答复,而是转向一旁的蒋济:“中护军以为如何?巴人果能堪用否?”

  蒋济不假思索缓缓点头,道:

  “陛下。

  “臣以为王镇西之策可也。

  “昔年太祖武皇帝平汉中,蜀中巴人七姓夷王朴胡、杜濩、袁约等率部归附,众五六万,后从太祖征蜀屡立战功。

  “其类劲勇,确非虚言。

  “至于淅川巴人,与蜀中巴人古时同属一支,共居一地。

  “彼辈世居山险,性不畏死,所劣者不习战阵,兵甲不精,用以山地袭扰,则正当其宜。”

  曹叡听罢,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自太祖去后,国家无事,这些巴人便也渐渐被大魏朝廷遗忘,至少他登基以后确实没有接触过,但这也无可厚非。

  这些与蛮夷有关的琐事,交由大鸿胪与王凌这样的镇边之将处置便足够了。

  他看向王鋆,神色郑重而言:

  “既如此,金虎可速回武关,请王镇西做好准备。

  “朕予王镇西便宜行事之权,可承制假拜诸巴人豪酋为我魏将,调用淅川诸县巴人部众。

  “请王镇西务必尽快北上,剿灭蜀寇乱匪,安定洛阳京畿!”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王金虎重重抱拳,待得曹叡作书盖印已毕,领命而走。

  曹叡自从得知洛阳民变之后便一直悬着的心,至此稍稍放了下来,甚至竟生出了些许期待。

  “庙算之胜,在选将,在量敌,在度地,在料卒,在远近,在险易,在计于庙堂。

  “诸卿以为,王镇西有几成把握击退魏延?又有几成把握,能够将魏延彻底留在京畿?

  “是否需要速速遣使归洛,出洛阳中军以向蜀寇,与王镇西及巴人前后夹击之?”

  曹叡所言庙算之胜在某某,便是曹操给兵法作的注了,这些兵书他本不爱看,在东观积了灰,直到关中大败后他才拿出来反复观摩,竟也觉得收获不小。

  董昭、刘晔、蒋济、高柔等人紧接着便就『庙算之胜』展开了一场持续了半日的分析论辩。

  直到傍晚,门外再次传来喧哗。

  “陛下!散骑常侍曹纂求见!”门外宦侍高声禀报。

  曹叡听到曹纂二字,心中没来由一跳。

  “快传!”

  门被推开,曹纂跌撞着入内,一身衣袍泥雪俱下,脸色惨白如纸,唯独嘴唇冻得发紫。

  他眼神涣散,看见天子,张了张嘴,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一时发不出丁点声音。

  辟邪大惊,忙上前搀扶:“曹常侍!你……”

  曹叡目光紧紧锁在曹纂脸上,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不祥预感竟是越来越浓,急问:“德思,如何了?程申伯可曾退回弘农了?”

  莫不是程喜已败?

  还是说他干脆死在魏延手中?!

  曹纂剧烈地喘息着,颤抖着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他试图说些什么,却随着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瘫倒。

  “德思?!”曹叡不由惊呼,本能地将欲倒的曹纂接住。

  宦侍辟邪与两名内卫慌忙上前将曹纂从天子手中接走,触手之处,曹纂浑身冰冷。

  “快!抬到侧殿!传太医!”辟邪急声道。

  而曹叡已顾不得曹纂,一把抓过那卷帛书。

  手竟有些发抖,定了定神,才着急忙慌展开。

  只看了开头几行,曹叡便觉一股寒气直从脚底生出,教他即使在暖阁中亦冷过外头寒风冰雪。

  他再不能稳住身形,踉跄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书案上。

  案上笔架、砚台,与天子玉玺直被撞翻在地。

  曹叡也瘫倒在地。

  “陛下!”蒋济、董昭、刘晔等人见状无不失色,匆匆离席冲上前去将曹叡从地上扶起来。

  “诸卿…且都看看罢。”曹叡深深吸了一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布满了猩红血丝,最后将帛书递给最近的董昭。

  董昭接过,展开细看。

  没多久,这位年过七旬,有魏之陈平美誉的三朝元老,面上也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上一次其人如此凝重,还是关羽威震华夏,而孙权遣使向曹操称臣时。

  他看完已六神无主,双目失焦,沉默地将帛书递给身旁的蒋济。

  蒋济接过,只扫了几眼,便不由失声惊呼,声音大得教周围几人全都吓了一哆嗦,全都侧目。

  “程申伯败了?!”

  “陆浑…陆浑关破?!”

  “毛驸马战死关上?!”他猛地抬头看向曹叡,又看向董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才几日?!王凌信中不是…魏延纵使东进,不是应刚到卢氏吗?怎会……”

  太中大夫刘晔、中书令刘放等人纷纷凑上前,待看清帛书内容,无不倒瞠目结舌,面色惨变。天子行在内一时鸦雀无声。

  『魏延疾进,昼夜兼程,已破程喜于辟恶山下。程喜所部溃散,伤亡无算。』

  『贼趁胜逐北袭破陆浑。』

  『驸马都尉,殉国战死。』

  『陆浑既失,伊阙、大谷震动,京畿门户几于洞开。』

  『信至之日,贼已盘踞陆浑,檄文四布,煽惑梁、郏、新城、轮氏诸县,附逆之民日增。』

  『贼势汹汹,虚实难测。』

  『洛阳虽固,郊畿扰扰。』

  『陛下万金之躯,身系社稷,恳请暂驻南阳,督励诸军。』

  『或可速调许都、汝南兵马北上,扼守堵阳、舞阴一线,隔绝洛阳、南阳,使贼势不得南去。』

  『臣繇顿首,万望陛下慎之慎之!』

  所有人惊骇无状之际,曹叡已缓缓坐回御座。

  他极其努力维持着天子威仪,但微颤的袍服与一脸惨悴之色,还是轻易便让室内众臣看到,他内心到底掀起了何种惊涛骇浪。

  他震惊,震惊于程喜败了…他亲自简拔、委以关西监察、弘农守备重任的心腹竟败得一塌涂地?!

  也罢,他败也就罢了,可陆浑关竟丢了?!那是洛阳八关之一,距离洛阳不过百三十里!

  他早早便已发文,让朝中文武务必守好洛阳八关,务必不使京畿左近叛民连结,更不得失关!如今关城竟一夜失陷?!就比程喜大败晚了一个晚上?!

  至于毛曾战死…此人他倒并没如何在意,可毕竟是毛皇后亲弟,乃他大魏天子之姻亲!

  耻辱、愤怒、茫然,还有一丢丢他绝对不会承认的恐惧,此刻交织在他胸中,几要将他吞噬。

  去岁关中惨败,损兵折将,宗室大将凋零。

  今岁南征江陵,迁延日久,寸功未立。

  如今后院起火,京畿门户竟被蜀寇一偏师攻破!

  为何自己要遭受如此接二连三的打击?!

  他一下想到了洛水,一下想到了洛神,一下想到了以发覆面,以糠塞口的他母亲。

  “天厌魏德?”他一下子失了所有支柱,再次颓然软倒,好在这一次有宦侍将他扶住。

  “陛下请保重龙体!”董昭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出声相劝,面上却没有太多忧虑之色。

  “陛下!陛下请保重龙体!”刘晔等人纷纷附和,声色都已带了掩饰不住的惊慌。

  良久。

  似乎一个时辰。

  又仿佛两个时辰。

  曹叡沉默不语,颓然而坐。

  众大臣则如坐针毡,气不敢出。便连有三急者,此刻都尽数憋着不敢动作,直到曹叡终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董昭身上:

  “董卫尉似乎胸有成算?”

  董昭看天子已回过神来,暗暗松了一气,却并不立刻作答,只踱步到舆图前。

  不片刻后徐言道:

  “陛下,诸公。

  “事已至此,惊忧无益。

  “我等还需看清此事本质。”

  他顿了顿,见天子与众人目光都向自己聚焦过来,才继续从容而论:

  “魏延此番东来,仅凭区区一二千兵马,便攻破我大魏征西,横夺我大魏陆浑,声势诚可谓浩大,京畿亦必为之震动。

  “然则,诸公以为,区区魏延有几成把握能撼动洛阳根本?

  “区区魏延,又有何本事靠一群叛民组成的乌合之众,去攻打城高池深,有金汤之固的洛阳?”

  蒋济急道:

  “董公!

  “征西新败,陆浑已失,京西、京南门户,近于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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