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盾手格挡劈砍。
长枪兵突刺收枪。
弓弩手点射威胁最大的目标。
整个府兵小阵如同磐石,将吴军的冲击轻易化解。
不过百余息功夫,试图冲阵的三四十名吴兵便已死伤枕籍,余者见这汉军小阵如铁王八般无从下口,又见周围袍泽不断倒下,终于胆寒,发一声喊,四散溃逃。
“散阵!追!”阵中心负责指挥府兵作战的龙骧郎见机极快,立刻下令变阵。
一众府兵轰然应诺,不过数息便化整为零,原本的铁王八散作一头头猎豹,极速扑向溃逃的吴兵。
试图反抗的零星吴人,很快便被武艺更高、配合更为默契的府兵斩杀殆尽。
类似的对阵场景,在汉军东营外围多处上演。
汉军凭借出其不意的反击,精良的装备,强悍的个人战力,在局部战场上以少敌多,将兵力占优的吴军杀得节节败退,阵型大乱。
喊杀惨叫不绝于耳,江风微雨卷着血风肉雨扑面而来。
魏起喘息片刻,自腰后掏出磨石往宿铁刀上用力磨了起来,一边磨一边举目四望。
却见一部汉军自东寨北门杀出,势要将这群吴人包围,他猛地停下手上动作,顺势将磨石往地上一扔,挺身而起:
“兄弟们随俺冲!”
“关将军压上来了!”
“莫让这群吴狗给跑了!”
…
江陵城头。
留赞顶盔贯甲,快步奔至始终凝望战局的陆逊身旁:
“上大将军!南面、东面皆遇蜀人顽抗,蜀人这分明是早有防备!我们…我们中计了!”
留赞乃是经历过西城一役,见识过汉军手段的,对汉军,尤其赵云已生出种莫名的畏怯。
陆逊目视正南,摇了摇头:
“策非不善,时亦未差,更非蜀人设计埋伏。”
留赞心急如焚,几欲跺脚:
“上大将军!
“那如今局面又该如何解释?!
“若非军中有间,蜀人早早洞悉我军动向,蜀人营寨岂能如那铁猬一般处处俱是锋芒?!”
陆逊默然片刻,肃容而叹:“非是人谋,乃是天意。”
“天意?!”留赞不明所以,急火攻心,“何谓天意?!上大将军说的什么话?!”
陆逊目光西望,以手西指:“如我所料不错,应是蜀主去而复返。”
“蜀主东归?!”那位大吴平西将军失声重复,一股寒意,瞬间自脚底蹿至脊背。
蜀主刘禅自去岁以来北伐东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每每亲临前线,晓谕士卒,兼以赏罚分明,赐抚得宜,深得将士之心,自巫秭、夷陵皆连失陷之后,这位蜀主可以说已与胜利二字捆绑,深植汉吴两军将士心中,几成大汉军魂。
五月之时,陆逊通过种种手段收买间客,再佐以种种迹象,最后明确三军,蜀主已西归成都。
对此,陆逊的解释是,蜀主声威已天下无两,不容一败,而夷陵大败前车之鉴在前,西归成都坐镇后方是蜀主最好的抉择。
可现在……
留赞亦举目西望,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片刻后愕然作声:
“难怪…难怪蜀军防线坚若磐石,反击狠辣刁钻。
“若非蜀主再临前线,以其威望凝聚军心,蜀军安能戒备森严,举止若定?!”
倘若刘禅就在西营当中,则汉军此刻爆发出的惊人战力与戒备,便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思索许久的陆逊脑中电光石火闪过一个念头,脸色骤然一变,急声道:
“不好!蜀军南营乃赵云坐镇,孙杨威将陷重围!
“正明,你速领麾下三千精锐,多备弓弩,自南门出,设法接应,务必将孙杨威及其部众救回城中!迟则生变!”
“唯!”留赞一时悚然,当即抱拳领命,转身疾步下城,点兵而去。
以赵云之能,倘若孙奂折损在此,对军心士气打击必是巨大,
就在此时,一旁侍立的贺齐之子贺达站了出来,他年轻气盛,脸上满是不甘与急切:
“上大将军!孙杨威治军严明,智略深远,素有城府,更兼治兵用兵之能,深得将士之心!
“纵遇伏击,亦当能稳住阵脚,未必需要立刻救援!
“末将以为,不如行围魏救赵之策,攻敌所必救!
“我们直接打开西面城门,以城中主力直扑刘禅中军所在,大张旗鼓宣称擒杀刘禅!
“赵云若知刘禅中军有危,安敢不救?!南营之围或可不战自解!此险值得一冒!”
陆逊怒目而视,斩钉截铁:
“不可!
“蜀军既有备,则其变数无穷!
“蜀主是否在营尚在两可之间,赵云用兵岂是易与之辈?!此险绝不能冒!当务之急,是稳住战线,救回孙杨威,保全实力!速执我将令,营救南营!”
他不再给贺达争辩的机会,立刻转向身旁另外几位将领。
只见骆秀、钟离牧诸将脸上俱是一片惊疑不定。
“士禾!”陆逊唤来骆秀。
“末将在!”骆秀连忙上前,他素来以机敏著称,此刻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慌乱。
陆逊思绪电转,语速飞快:
“你立刻持我令箭,传令城中各营所有将士,包括轮值休憩者,全部起身披甲执刃,登城戒备!
“务必严防蜀军趁我军新挫,士气浮动之际,强行攻城!一刻不得延误!”
“唯!”骆秀不敢怠慢,接过陆逊令箭,几乎是狂奔冲下城楼,仓皇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