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之快,让李福为之一怔。
然而果不其然,那位天子话锋突然一转,道:“待拔得上庸后,朕便往江州、白帝劳军督战。”
李福头晕目眩:“陛下……”
刘禅忽然伸出五根手指:
“李令史且稍待罢,若君今日启程,或许还没回到汉中,上庸已拔的消息便已传至君身边了。
“五日,若五日不拔上庸,朕便离开这里,往赴江州。”
李福已是目瞪口呆:“五日…五日能拔得上庸?”
其人本不置信,然而再三察言观色,见天子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心中竟不由自主慢慢生出一种安心确信之感。
少顷,李服看着眼前这位神色坚毅、肌肤已有着金铜之色的汉家天子,一时有些恍惚。
御驾亲征的天子,连战连胜的天子,不吝赏赐的天子,不听臣下劝阻而执意身临战阵、身冒矢石,与将士同甘共苦的天子……
除了连战连胜这一点不类先帝,简直就与先帝一般无二啊。
刘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福,笑道:“家信,烦请李君替朕递给皇后。”
李福一滞,恭恭敬敬接过。
待其离去,刘禅返至上庸城下。
一日。
两日。
三日。
数日以来一直未动的汉军,突然擂鼓举旗,出营列阵。
上庸城头,太守张梁,魏将姚静、郑他、李辅神情肃然。
其中姚静、郑他二将,正是当日孟达被斩后,叛蜀降魏之人。
这也就是为何上庸并未在汉军突至时便望风而降的重要原因了。
何有刚刚叛国不过数月,便再举城归顺故国者?
“蜀寇欲强攻不成?”太守张梁眉头紧皱。
旋即冷哼一声:
“命将士备战!我就不信,以上庸金汤之固,蜀寇难道能复现司马懿十六日破城之事乎?!”
姚静、郑他二将愣神数息,而后齐齐毅然颔首。
最后三人又都看向偏将李辅。
这位李辅,便是彼时劝诱孟达之甥邓贤一并开城降魏之人了,其人与司马懿书信交通已久,是以在城破之后得司马懿信重,继续留守。
此时三人全部看向李辅,其意也是不言自明:只要你李辅不降,上庸金汤之城绝难为敌所破。
李辅直欲骂人:“尔等皆看我做甚!我本大魏忠臣,彼时开城,亦不过尽忠尽智罢了!”
闻此,众人也不便细究。
毕竟嘛,彼时上庸属魏,魏国人开魏国城降魏国大将,名正言顺,何不可之有?
然而就在此时,李辅忽又侧首,朝郑他、姚静二降将冷哼:
“倒是你们二人……”
“够了!”太守张梁厉声截断。
“大战在即,正须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不论何人,休再提这些伤同袍之情的话!
“只消守住上庸,你我俱为大魏忠良!”
众将遂不再言语。
未及,汉军列阵已毕。
见汉军枪戟如林,旌旗猎猎,已在城西白马之塞为汉军败了一阵的魏军再次如临大敌。
至日中,汉军却不攻城。
魏军诸将茫然,不明所以。
张梁、李辅、姚静、郑他四将再度聚首城头,顾视汉军阵中那面赵字高牙大纛。
一斥候忽自城北奔至城南。
“将军…将军不好了,城北突然出现一支部队,恐怕…恐怕三四万人不止!”
“什么?!”郑他、姚静大骇。
李辅、张梁二将面面相觑。
“会不会……会不会大司马来援了?!”李辅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有可能!”太守张梁眼前一亮。
郑他、姚静二将松了一气:
“定然如此。”
“如此说来,必是蜀寇探知大司马大军已至,故才在城下列阵!”
然而那报信之人却是摇头:“将军…将军,来者…非我大魏将士甲胄服色。”
姚静、郑他、李辅、张梁几名魏将顿时面面相觑。
不多时,俱皆奔至城北。
未几,数万大军浩浩荡荡而至。
“那……那是什么?”郑他看着城下大纛,愕然相问。
众人定睛一看。
『吴右将军步骘』。
『吴左将军诸葛瑾』。
『吴征西将军唐咨』。
“吴…吴国左右将军、征西将军怎会在此?!”
“难道…难道说大司马…大司马已经败了?!”
“大司马败了……难道说…现在是吴蜀约定瓜分东三郡?!”
诸魏将俱皆失色。
未几,吴军兵临城下。
“将军…将军不好了!”就在诸将惊愕无措之时,又一员斥候自城南奔至城北。
“怎么了?!”郑他大惊。
“将军…城南…城南,蜀汉天子龙纛临城!”
“什……什么?!”姚静骤然惶恐无措。
“蜀汉…蜀汉天子…蜀汉天子怎么会来这里?!”
与姚静一并举众降司马懿的郑他几乎瘫倒,靠在女墙之上:“难怪申仪那老东西会败得如此之快…竟是蜀汉天子亲征。”
姚静、郑他回返城南。
却见汉天子龙纛迎风猎猎。
两人口干舌燥,面有苦色。
城下射来一枚箭矢。
矢上负信,二人展信而观。
不多时,上庸终于开门献城。
姚静、郑他、李辅、张梁四名魏将肉袒自缚出降。
刘禅远远望见上庸城门大开,心中一叹。
不得不说,天子龙纛是真的好用啊。
日后让工匠们多做几面,分给赵云、魏延、宗预、邓芝他们,关键时刻拿出来,既能激烈士气,还能当疑兵来用。
谁说只有天子在才能用龙纛的?
兵不厌诈!
这样一来,到时自己再以龙纛临阵督军,魏军恐怕也不敢确定会不会是诱敌深入之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