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命船夫将战船往上游开了百余步后下锚,将舟船全部停住,与吴军水师拉开了距离。
诸葛瑾见状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不到半刻钟工夫,上游的峡谷之中便接连出现数艘简易的连舫,也就是由许多小型舟船连成一片的大船。
其上满载草木等燃火之物,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所有舟船向左右散开,准备灭火!”诸葛瑾赶忙下令。
就在此时,汉军火船已被点燃。
船上堆积的草木似乎浇了膏油,几乎是一瞬间,舟船上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吴军如临大敌。
“升拍竿!”
“钩拒准备!”
各舟船上的吴军将校连连下令。
在船上水军备战的同时,所有吴军舟船全部向汉水东西两岸靠去,为汉军顺着水流飞驰而下的火船让开了一条通路。
二里。
一里。
半里。
汉军火船呼啸而至。
吴军水师虽然仍在靠岸,但已做好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但凡汉军火船靠近,砸船的“拍竿”,拒船的“钩拒”,就是他们应付火攻的手段。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落锚停在上游的汉军战舰突然动了!
自白帝城而来的精锐水师,在楼船校尉陈曶的指挥下,没有再往上游划船去收锚,而是直接将维系船锚的麻绳斩断。
在汉军火船未至之前,三十余艘战舰便已经顺流冲了下来。
或是直接撞向吴军战船,或是直接开入吴军水师让开的通路之中。
夏侯承、縢胤等吴将见此,一时不明所以。
不应是火船先撞上来吗?
战船先撞过来接战,稍后火船冲上来的时候,岂不是连蜀军自己的船只也一并烧了?
就在吴军莫名其妙之时,两艘汉军连舫携着滚滚浓烟与熊熊大火呼啸而下,最后竟是从吴军让开的通道当中穿过。
一起从吴军舟船让开的通道中间穿过的,还有七八艘满载柴草却未曾点燃的连舫。
此外另有三四十艘挂着大汉军旗的艋艟斗舰作为连舫的护卫舰,紧随其后向下游杀去。
水战当中,顺流而下的一方天然具有优势,楼船校尉陈曶所统舟师适才发动的第一波冲撞,对吴军舟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首先便是不少船只被撞得失去了平衡,船上吴人落水者数十近百。
钢铁加固过的撞角,又直接捅穿了数艘吴人舟船的侧壁,船只开始进水,失去平衡,船上吴军在慌乱下开始往附近船只跳帮逃生。
不少战船被撞得挤在了一起。
诸葛瑾所在战船也被撞得摇摇晃晃,稳住身形后一时有些愣住:“这是…要去下游?”
非但诸葛瑾不明白,统属于他的吴军将士同样不明白。
当汉军燃着大火的连舫已经越过了吴军水师,漂到下游二三里外,吴将夏侯承才带着满脑的疑惑,来到了诸葛瑾身侧:
“左将军,蜀军是要去烧右将军他们的舟船?”
诸葛瑾闻言点头:“是也。”
滕胤急忙问道:“左将军既然知道,为何不派人去拦!”
诸葛瑾这才道:“右将军早知蜀军会以火攻舟,已有定计,让我故意将蜀军水师放至下游。
“下游风向与此截然相反,蜀军以火攻舟,非但不能焚我舟船,反而会引火自焚。”
夏侯承与縢胤二将皆是一滞,面面相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夏侯承不再多想,反正想也想不明白,直接交给诸葛瑾就行。
诸葛瑾看着汉军战船,道:
“先拖住此间蜀军水师,不用尽痢,料想过不了太久,此间蜀军也会顺流而下。”
夏侯承、縢胤诸将不明觉厉。
滕胤不屑地冷哼一下:
“蜀贼虽据大江上流,却不善水战,既顺流而下,不依靠水势尽力与我大吴水师相击,反而冲到下游,岂不是自取灭亡?”
夏侯承诸将亦是颔首。
蜀军水师弃他们直向下游,到时岂不被他们与下游的步骘、留赞水师南北夹击?
“——呜!”
就在此时,来自白帝城的汉军水师吹响了进攻的长号。
“跳上去,让这群吴狗看看什么是白帝水师!”陈曶大吼一声,挥动令旗,指挥将士跳帮作战。
战场上游,廖化听到了陈曶发动进攻的号角之声,又见到白帝水师已经跳到了吴军舟船之上,赶忙也命人吹响了长号,指挥着最后六十余艘舟船冲向了吴军水师。
战场下游,一艘斗舰上。
一身甲胄的傅佥扶剑立于舰首,神情肃然,专注于更下游,没有再回头看陈曶、廖化诸将一眼。
……
西城。
太守申仪及其婿子蒯彻等一众将校属官,望着汉水以北的战场,尽皆惊愕得不能自已。
步骘的名头他们是听过的。
千人定交州的旧事就不说了。
自打孙权派吕蒙夺荆州以来,步骘便离开交州北赴荆南,先是平定荆南动乱,而后又坐镇荆北,威势一时无两,只在陆逊之下。
此番领军至西城筑围,其所统北营军纪肃然,望之不可侵犯,这也是申仪为何会主动向吴军送粮送女,向步骘示弱“乞降”的缘故。
他是真怕步骘会像司马懿强攻上庸一般强取西城。
须知,司马懿千里疾行,十六日斩孟达前,步骘在军事上的名声可比司马懿要响亮得多。
而现在,步骘败了。
甚至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申仪恍惚道:“不愧是赵云啊,当年夷陵一战,倘若赵云随刘备一起出征,刘备何至惨败?”
其婿蒯彻亦是胆寒骨彻。
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工夫,赵云便大破吴国大将步骘。
便是话本里也不敢这么写啊!
蒯彻问:“舅父,我们要不要下去助蜀破吴?!”
申仪思索半晌,摇头道:
“战局至此似乎陷入僵持了,吴军于上游尚有艋艟斗舰数百艘,蜀军无船。
“纵使取胜,吴军可退至南岸,隔绝汉水,蜀军不能尽破吴军,待孙权援军一至,北岸的蜀军恐怕还是要悻悻退走。”
“舅父看,火船!”蒯彻忽然手指汉水。
申仪等人闻此转身一望,登时又是一惊,却见汉水上游,数十艘战船正护着两艘燃火冒烟的大型连舫疾驰而下。
汉水下游。
三层楼船之上。
黄柄突然以手南指,大喜高呼:
“右将军!”
“火船…蜀军火船来了!”
然而此言落罢,无人回应,他才忽然想起来,右将军已经不在楼船之上,而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