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拖到八九月,樊城的粮草就该无以为继了。”
兵临襄樊前,陆逊着实没想到今年北伐大旱竟然到如此地步。
不过如此天时,既让大吴水军难以施展,也使得魏国漕运受阻,各处粮草都难以为继,一时也说不准上天到底是在帮谁。
孙权先是抬头望天,而后又环顾四视,目之所及,尽是枯槁,遂抚髯颔首道:
“当年关羽借大雨之天时,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今孤借大旱之天时,未尝不能夺下襄樊,全据江汉天险。”
虽然已经做好了襄樊不克,便顺江而下去攻合肥的打算,趁曹休支援襄樊打一个时间差,但孙权对合肥还是有些阴影。
而且襄樊于大吴的重要性,比合肥赫然要更胜一筹。
徐盛先看了眼陆逊,又将目光投于至尊身上,片刻振声出言:
“至尊,纵使曹休来,盛敢为至尊击而破之!”
孙权闻言先是一怔,而后拍了拍这位猛将的肩膀,大笑而赞:
“文向真孤之虎臣也!
“昔玄德有关羽张飞为羽翼。
“孟德有张…张郃徐晃为爪牙。
“然今玄德孟德已殁。
“关张徐张亦亡。
“孤尚存于天地,坐断江南,有伯言允文允武为辅弼,又有文向慷慨勇烈为虎臣,足可以纵横天下,立不朽之功业了!”
徐盛当即俯首。
不得不说,孙权的话有些夸张。
但孙权所谓江表十二虎臣,如今也只剩下徐盛、潘璋、周泰、丁奉四人而已了。
然周泰老病,丁奉此时还在潘璋手下居一司马,未崭露头角。
所以,完全依附并听命于孙权这个至尊的虎将,此时只有徐盛与潘璋这两人。
余者如陆逊、朱然、朱桓、全琮等,全都是江东大族,虽然利益已经与孙权深度捆绑在一起。
但孙权还是想再培养出大司马吕范,大都督吕蒙这样的势力,以对江东大族制衡一二。
于是也就亟需徐盛、潘璋这样出身低微又有能力的猛将统兵在外,作为羽翼爪牙。
命人在楼船上备好菜肴,孙权也不顾什么战时不得饮酒的小节,以酒肉犒劳了一番几日不见的徐盛。
酒足饭饱后,又与徐盛一起跳上舢板。
徐盛亲自为孙权摇桨,两人一起来到沔北。
摒弃旁人后,孙权负手徐行,与徐盛道:
“文向可知,孤当年过寻阳,劝吕子明读书之事?”
徐盛闻之一愣,而后颔首。
当年鲁肃为督,过寻阳与吕蒙议国家大事。
之后便传出了“非复吴下阿蒙”与“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两句在江东脍炙人口的话。
“文向乃是孤之猛虎,今后也当多读读史书兵书。
“孤有汉书百余卷,孙子兵法、六韬三略数十卷,皆亲释注,待旋师武昌,便命人送到你府上。”
徐盛再次一滞,思索片刻后道:
“至尊,臣军中多务,恐怕没有时间读书,就算要读,恐怕读些兵法也够用了,何必读史?”
孙权哈哈大笑:
“文向跟子明当年真一模一样!
“当年孤劝子明读书时,子明也如此回孤。
“放心,孤不要你当治经博士,你且回去好好读书,先不要读兵法,先读汉书。”
徐盛到此时才突然一个咯噔。
当年至尊劝学吕蒙,在鲁肃殁后便以吕蒙为督。
所以现在是…暗示?
一念至此,当即振声称唯。
孙权笑了笑:“好了文向,你且回屯好生歇息几日,待曹休淮扬大军一至,便真要你御敌于外,为孤击而破之了。”
徐盛拱手:“必不辱使命!”
言罢翻身上马,往东北奔去。
东吴大军今已围住了樊城,隔绝了樊城与外界的联系。
而徐盛统军一万,自沔水向北移屯二十里,在淯水上游,樊城东北角筑两座营垒阻敌。
潘璋又统军一万,在樊城西北角的邓城附近筑两围,阻敌南援。
这几乎是照抄了当年关羽水淹七军时围困襄樊的战术。
长上短下的紫髯至尊目送徐盛离开,直到徐盛一行数十骑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返身往楼船行去。
然而刚踏至楼船甲板之上,便又望见徐盛离去的方向有尘土扬起。
立了少顷,仔细一观,却是有百余骑自彼处奔来。
待到那百余骑更近一些,孙权才看清楚。
非但刚刚离去的徐盛去而复返,似乎他另一员虎将潘璋,此刻正与徐盛并辔齐驱。
孙权眉头一皱。
而没有离开楼船的陆逊,看着去而复返的徐盛与策马驰来的潘璋,亦是微微皱眉。
片刻后,潘璋与徐盛来到楼船之下,却见二人脸上俱是大惊之色。
“难道是曹休突至不成?”孙权已经来到沔北,对二将急切问道。
“至尊…不…不好了!”潘璋气喘吁吁,胸膛剧颤。
“司马懿惨败!
“刘禅…刘禅夺下了关中!”
孙权眼前一黑,忽然有种摇摇欲坠之感,片刻后立稳身形,一脸不可思议道:“刘禅…刘禅夺下关中?”
潘璋勉力颔首:“至尊…司马懿已经…已经退守潼关了!整片关中都被刘禅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