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的突然出现,魏将周当的突然被斩,使得随其人渡过沣水实施阻击任务的魏军将士六神无主,陷入了极度恐慌的情绪当中。
绝大多数人变得慌不择路,朝着背对水鬼的方向,也即汉军设伏以待的方向胡乱奔逃。
早早得到天子签发的军令,自棘门、高陵二地聚至细柳,又趁着夜色偷渡至渭南的关兴、赵统、魏兴几名小校,
在渭南汇聚了宗前、爨熊、杨千万、符健、姚柯回自武功带来的两千虎贲、四千轻骑对魏军溃卒展开了追杀围剿。
“脑袋借我一用!”憋了一个多月没杀人的魏兴,此刻兴奋地擒住一名魏军溃卒,一刀封喉。
其人刚从水里钻了出不久,浑身湿漉漉的,湿发贴着脑门,配合上此刻狰狞的面目,及身上散发的河泥腥气血腥气,真真如水鬼一般。
一时间,周围几名溃卒吓得全无反抗意志,一个个跪在地上喊什么水鬼爷爷饶命。
然而此刻战局凶险,哪里是收降俘虏的时机?
还不等魏兴动手,便已有同样饥渴难耐的汉军将士将几名伏地求饶的魏军溃卒斩杀。
少许魏军溃卒在见识到汉军的血腥与恐怖后,终于是掉头转向,在夜色及杂草树林的掩护下,往长安方向奔逃。
没多久,便有魏军溃卒逃到了长安西北角那座营寨。
刚被天子提拔为军司马的魏兴,带着天子分给他的五百名“水鬼”弟兄紧随其后,追杀而来。
过不多时,黑夜中便开始有人喊着什么“水鬼来了快逃”,什么“几十万蜀寇杀过来了”,什么“大魏败了,大魏败了”,甚至还有人更加夸张,大喊什么“骠骑将军死了,骠骑将军死了”。
一时间,魏军人心惶惶。
魏平、贾栩、毌丘俭三将此刻还没有收到消息,正在专心围攻长安西北角那座营寨。
寨中汉军凭借着防御工事抵抗顽强,短时间内根本攻不进去。
“他们在喊什么?”毌丘俭神情猛的一滞,终于听到了这些扰动军心的大叫。
心骇之下,勒马离开这座遮挡了他视线的营寨,登高望远,去看营寨西面的沣水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看不打紧,一看才骇然发现,沣水之畔,不知是几千还是几万的火光组成了一条长龙、一片火海,正气势汹汹向东席卷而来。
“铛铛铛——”
“铛铛铛——”
就在毌丘俭惊骇之时,从司马懿所在的中军方向,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清脆的敲铮之声,连绵不断。
“撤!”毌丘俭赶忙下令,随他而来的几名鼓兵赶忙敲响马背上的铜铮。
清脆嘹亮的鸣金之声响彻夜空。
毌丘俭、魏平、贾栩三将统率的部曲在鸣金之声的指挥下,开始本能一般往司马懿所在的中军退去。
铜铮声音清脆,极富穿透力。
长安城内,州泰、孙礼、王观诸将也清晰地听到了大魏专属的敲铮退兵信号,于是赶忙率城中六千守军出城下寨,严阵以待,准备接应。
“派出二十骑快马通传王昶、牛金,让他们谨守高陵,不要过来,万勿中了蜀寇埋伏!”司马懿对着亲兵冷声下令。
他今夜之战的本意,乃是阻断蜀军之援,从容将长安西北、东北二角二营拔除。
但随着蜀军自沣水猬集而来,魏军侧翼暴露在汉军面前,再继续围下去已没了意义,尤其是他已经看见了轻骑的影子。
诸围已撤。
魏军诸将校各领兵马,退至司马懿中军周围,维持着不算齐整的阵形朝长安缓缓退去。
汉军亦未追来,或是在沣水附近列阵集结,或是直接入寨据守。
近万人马渡过沣水后,队伍已长达三四里。
而魏军却显露出了一支精锐之师该有的姿态,在侧翼暴露,一军溃败的境况下,仍没有四散崩溃。
若是继续深追纠缠,亦有功亏一篑之可能。
汉军,石桥寨。
赵云、王平二将,关兴、赵统、魏兴诸小校,以及杨千万、姚柯回、符健、上官雝等一众汉羌豪强聚于中军大帐。
校尉爨熊出声:
“没想到司马懿竟然还留了将近两万人在长安,若非陛下谨慎,察觉到司马懿可能不会轻易弃去,今夜就要让魏寇得手了。”
侍郎李丰有些惋惜:
“司马懿只派了一校两千人至沣水以西阻截,倒有些浪费陛下这潜水设伏奇策了。”
校尉杨稷惋惜中又有些振奋:
“陛下先前设奇策斩了曹真,挫败张郃火攻。
“此番又设奇伏败魏军一合,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便斩首千余,使司马懿阴谋不能得逞。
“这些事迹一旦传扬出去,陛下势必要声威大振,伪魏境内势必要为之沸腾了。
“若能再以此奇策宰了司马懿,恐怕魏寇日后一听到陛下亲征,就要开始腿软发抖了吧?”
帐中众将多是大笑起来。
自古以来,什么爱兵如子、为卒吮痈之类的作秀,于一名将军而言都是虚的。能带士卒打胜仗的将军,才是好将军。
同理,什么御驾亲征、笼络人心之类的帝王秀,于一名天子而言也多是虚的。
在不懂军事的情况下,能不出昏招,不瞎干预军事,让将军们人尽其才,不受干预地发挥自己的能力,这样的天子就称得上真正的好天子。
而若是能为战事出谋划策,带领将军们打上几场胜仗,那就已经不仅仅是好天子,而是开国之君、中兴之主的体现了。
天子近日所做一系列决策,以及此战的胜利,无疑让天子在军中的威望更进了一步。
一众新近归附的汉羌豪强事实上并不晓得这潜水设伏之策,适才见到突然有一大群人从水里冒出来时,也是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