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禺港的船坞内,李恢一身短打,衣袖挽起,指尖划过新造海船的船舷,触感坚硬冰凉。
“海图绘制和天象勘测的如何?海船修建的怎么样了?”李恢问道。
既然不得不选择海上运输兵马、保障后勤,李恢自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回刺史,沿岸的航道都已经摸清楚了。”
主簿上前一步,展开一卷兽皮海图,铺在案上:“从番禺港出发,经琼州海峡、北部湾,至红河入海口,全程一千三百余里,暗礁、浅滩、避风港皆已标注。”
“沿岸渔村的老渔民们反复核验,近岸五十里内的航道精度可保九成,远海部分因探查范围有限,误差约在三里之内。”
李恢俯身细看,海图上用炭笔勾勒出蜿蜒的海岸线,黑色圆点标记暗礁,红色三角标注避风港,河流入海口处还用朱砂画了简易的水流箭头,一目了然。
指尖停在北部湾中部,李恢眉头微蹙:“这片海域标注风浪频发,具体是何种规律?”
“回刺史,”一位须发斑白的老渔民上前回话,他是番禺港最有名的船老大,常年往来于南洋与交州之间。
“这片海域春末夏初多东南风,秋冬则刮西北风,每月初三、十八前后潮水最高,容易引发暗涌。”
“我们按此前的经验和这一年的观测,初步绘了天象图谱,标注了风雨多发的时段,但……”
老渔民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天象这东西变数太大,渔民们口耳相传的经验多是‘云如鱼鳞,三日必风’‘晚霞烧天,明日晴天’这类粗浅说法,图谱精度不足,怕是难测突发的强风暴。”
李恢点了点头,并未苛责。
在这个时代,能够做到这份上已属不易。
本身就是沿着海岸线的航行,风险相对小些。虽然在这方面掌握还不够,但也已经不错了。
李恢转向负责造船的工匠头领:“海船呢?五十艘楼船、八十艘运输船,能否如期交付?”
工匠头领连忙躬身:“回刺史,楼船已完工四十艘,剩余十艘旬月之内便可下水!”
“运输船尽数完工,皆按您的吩咐做了加固。”
“船身采用双层樟木,接缝处用桐油混合石灰密封,防水性远超寻常海船。船舱分隔成十二格,即便一处漏水也可及时封堵。”
“每艘船配备四支主桅、八面帆,顺风时日行百里,逆风也能靠摇橹前行,每艘楼船可载三百士卒,运输船能装八百石粮。”
“不过,楼船的弩床架设,因顶层甲板承重问题,只能装六架重型弩床。”
“运输船的吃水深度,满载时吃水三尺,怕在红河浅滩处难以通行。”
李恢沉吟片刻,道:“弩床不必强求,六架足够压制沿岸箭楼。”
“运输船吃水的问题,让渔民向导标注红河入海口至龙编城的浅滩位置,届时空载一半粮食,到内河后再分批转运。”
“另外,每艘船必须配备大量水箱,盛满淡水,再带足防瘴药丸和干菜、蔗糖等,至少确保船员一月之需。”
“诺!”众人齐声应道。
说到这里,李恢顿了顿。
“一应的医师务必要准备好,确保务必将因水土不服和疫疾造成的非战斗减员控制在百人以下。”
“另外,和将士们说一下。最多再支撑半年时间,待到交趾稳固下来,他们就可以轮换回乡休息了。”
一旁的水军将领闻言,心中微喜,连忙道:“多谢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