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直准备逐一介绍其余众人时,刘璋仰头看了看烈日,眉头微皱。
“诸位不必多礼。”刘璋抬手虚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天气炎热,咱们先到亭中说话。”
言罢,不等众人回应,径直拉着王直越过躬身的众人走向凉亭。
腰间鎏金龟纽印随着步伐轻晃,不时与玉带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燥热的午后,敲下了第一记宣告。
见新来的县令一上来便如此做派,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南安的主人,众人神色各异。
督邮李凌依旧嘴角噙笑,眼角藏着几分了然,目光意味深长的在其余六人脸上转了一圈。
廷掾费健与县尉杨永则垂着眼帘,瞧不出半分波澜。
倒是四位本地家主,却是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果然!
来者不善啊!
刘璋对此浑不在意。他本就不懂官场那套弯弯绕,与其打机锋露了怯,不如索性亮明底牌。
家父刘太常!
背景硬就是任性。
毫不客气的坐到主位之上后,刘璋直接将王直请至左座。
又通过目光示意,强行将一脸无奈的贾诩和面色肃然的高顺安排到自己右手的两个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其余众人,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诸位别站着,都是自己人,请就座吧。”
众人面皮微僵。这哪里是请人就座,分明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可未等有人出声,李凌已坦然走到王直身旁的空位坐下。
其余六人瞳孔骤然收缩。
李凌这一坐,可不是简单的就座!督邮秩俸虽仅与县尉相当,却掌一郡监察,连县令都在其监察之列,实际权势远在县令之上。
可他不仅甘居刘璋之下,竟还坐到了王直和贾诩下位,这姿态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王直望着刘璋的侧脸,先前还带着几分拘谨的笑意,不由得添了几分真切。
这位新县令,比他想象的更有手段、有实力。
“诸位还等什么?令君都发话了,还不就座?”
李凌语调微冷扫过众人,随后与刘璋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这一句话出口,在场众人立刻明白了,李凌这是铁了心要捧这位新来的县令。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刘璋已经取得了犍为李氏的支持。
杨永后背已沁出薄汗,先前因高顺分走兵权而生的那点不忿,此刻早被冷汗冲得一干二净。
连忙乖巧的坐到李凌身边,扬声招呼道:“费廷掾、四位家主,令君与督邮都发话了,还不就座?”
余下五人对视一眼,终是敛衽垂首,依次落座。
刘璋看着这一幕,淡淡一笑,施施然端起面前的梅浆一饮而尽,通体舒泰。
威已立下,接下来就好办了。
什么叫作以势压人?
南安县一令一丞两尉,四个主官三个被他拿下。
上有身为太常的父亲做靠山,下有三百余青壮护卫,近有犍为太守、郡吏和李氏等大族的支持。
大局基本在握,只要拿捏好分寸,这些家族自会明白该怎么做。
将茶杯轻轻的放回石桌。
瓷杯与青石相击的脆响惊得亭外蝉鸣都顿了半拍。
周围的官吏兵丁见状,纷纷悄然后退,给亭内留出了足够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