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贾龙被押解至太守府。
贾龙被押解而入时,未戴枷锁,只是一身素衣,长发束起,脸上不见丝毫狼狈。
虽身陷囹圄,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懦,只有审视和不甘。
刘璋端坐于主位,贾诩站在一侧,下方站满了郡府属官和犍为的豪强代表。
杨阜、张瑾等人亲眼看到被捆住的贾龙,眼中满是震惊。
贾龙势力强大、背景深厚,他们真没想到刘璋竟敢这么快对其下手,而且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将其拿下,心中对刘璋的忌惮不禁又深了几分。
贾龙目光扫过堂下肃立的犍为豪强,最终落在主位上的刘璋身上,并无半分颓丧与愤怒,嘴角反而隐约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刘璋端坐案后,案上只摆着一卷竹简和一盏清茶,没有罗列罪证的卷宗,也无冷厉的属官。
贾诩站在侧后,神色平静,仿佛这场审理并非问罪,而是一场早已约定的对谈。
“刘太守。”贾龙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无悲无喜。
“看来,某输的的确不冤。”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失败,他在想刘璋为什么会对他下手,他在复盘整个局势。
尤其是于禁所说的那些话,令他产生了无限遐想,隐约窥探到了一丝真相。
他原以为,乱世将起,智者自会提前布局,人人皆可逐利割据,自己私蓄私兵、垄断盐铁,是先人一步。
可直到邬堡被破、身陷囚笼,他才猛然惊觉,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早、不能做的太过,否则被刘璋这般聪明人察觉,那就是灭顶之祸。
这世上,比愚蠢更愚蠢的,是自作聪明。
“某一直以为,方今之世,唯有勇猛进取方能立足。”贾龙缓缓抬手,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豪强。
“私蓄私兵,是怕局势变动后无依无靠;垄断盐铁,是想攥住民生根本,不至于任人拿捏。”
“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能做的太过了。”
“这天下,终究还是大汉的天下,人人都要在规矩范围内行事,没人能够例外。一些红线,触不得。”
堂下豪强闻言,皆心头一震。
杨阜抚须的手顿了顿,张瑾下意识的收紧了袖中玉佩,吴晨藏在人群末尾,眼神闪烁不定。
他们原以为刘璋只是年少气盛,想拿贾龙立威。
但现在看来,这次会审,并不是那么简单,不仅是立威,更是立规矩。
刘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贾从事是聪明人,一语中的。”
“这天下,是大汉的天下。朝廷自有法度,犍为亦有规矩。百姓要耕有其田,商要行有其道,豪强要家有其业,任何人也不可过界。”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堂下,没有威压,却让人心头发紧。
“你私蓄五百私兵,已触汉律;垄断盐铁,让犍为百姓买盐贵、用铁难,已失民心;暗中联络蜀郡豪强,往来密信中多有‘趁乱取利’之语,已动郡本。”
“这三条,每一条都够治罪,但我今日召你至此,并非要当众罗列罪证。”
贾龙轻轻一笑:“刘太守是想让某给这犍为立个‘界碑’?”
“是,也不止。”刘璋坦然道。
“界碑既立,亦要留路。贾氏百年基业,当留火种,无辜妇孺不应受累;郡中盐铁,收归府中监管,许各族合规参与,按劳取利,而非独占其利。”
这话一出,堂下豪强瞬间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便是刘璋赶尽杀绝,如今刘璋明说“许合规参与”,等于给他们吃了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