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自己也来到了一堆篝火旁,找了一块大木板,用刻刀重重的在上面刻下了“田”“地”“公”“平”等几个大字,并细致的讲解。
随后在木板下,又刻上了一些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和对应的汉字,这些是刘璋近日新教给他的。
虽然初学时他感到颇为怪异,但学会后他发现,相较于算筹而言,用这些字符的确简便不少。
至于其中的原理,《九章算术》都有记载,并不算出奇。
其实一开始对于教授这些,赵真心里是颇为抵触的。
这些数字也就罢了,就连刘璋要求教授的汉字,都并非大汉官方的隶书,而是民间流传的简体字,也就是所谓的“俗字”。
汉朝的主流文化也在追求字的简单实用,甚至一些军事文书中都存在一些“俗字”,但终究不为士大夫所接受。
这要是传出去,只怕他会被士林所鄙夷唾弃、前途尽毁。
若不是魂幡的存在,哪怕他忠于刘璋,也会据理力辩。
因为他自幼受到的教育,正字乃是“君子之学”的一部分,如何能够“降格以求”,有失身份。
但随着讲了几堂课后,赵真也慢慢的习惯了。
他并非不知道俗字的好处,但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是对是错也难以分辨。
反正在刘璋的角度,在治下百姓中推行俗字是必须的。
因为只有这样,识字率才能上来,才能有更多能用的读书人。
周围围拢的流民们,无论老幼都聚精会神的看着,不时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不由得他们不积极,学会十个字就发一斗米,学的快的,甚至日后还有当官为吏的机会,他们自然拼尽了全力。
不过可惜,他们之中很多年纪已经大了,靠每晚的学习,一天能记住三五个字都算多了,而且还容易忘。
在讲解乘法之时,赵真顺手指着一旁的柴火。
“横七竖八,这堆柴薪多少捆?”
一个稚童闻言,立刻举起了右手,高声道:“七八五十六!”
“赏米一斗。”坐于帐篷之中的刘璋道。
略有些社恐的他,一直面对百姓们感激的眼神着实有些承受不住,慢慢减少了露面。
高顺捧着装满小米的陶罐走了过去。
当米粒倒入稚童身旁妇人手中的粮袋时,周围的目光骤然炽热。
对于这些流民而言,没有什么比粮食再有吸引力的了。
无论什么时代,人才都至关重要。
这个时代,虽偶有草莽英雄横空出世,但绝大多数可堪大用的人才,皆出自世家或寒门。
世家大族自不用多说。
即便是寒门子弟,也多被地方豪强所掌控,想要收归麾下,同样并非易事。
况且如今大汉朝廷才是正统,便是麾下官吏也未必能忠心于他。
就拿贾诩来说,这位智谋超群的谋士,至今仍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并未真正归附。
即便在这“二元君主观”盛行的时代,刘璋深知,自己能招揽到的人才十分有限。
而他不想被世家豪强掣肘,就必须要有大量的实用型人才去管理乡、亭,甚至是里,只能选择自己培养。
春夜疏星、苍茫大地。
野径旁的篝火跃着暖光,流民们相挨围坐,听柴枝噼啪燃着,细碎的声响裹着暖意漫在风里。
老人垂着眼轻哼乡谣,稚子攥着草梗在人缝里嬉闹,笑声滚过膝头,惊起几点火星。
刘璋望着这一幕幕,连日里绷得发紧的心绪,竟像被篝火烘过似的慢慢松缓。
这一刻,他忽然不再执着于所谓的对错得失了。
行则不悔,单是这春夜篝火,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