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神域外。
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光线昏暗。
叶惊鸿坐在主位，指节一下下叩击着金属桌面，发出沉闷的钝响。
顾剑等一众校官分列两旁，站得笔直，呼吸压得很轻。
在他们对面，矗立着一尊三米高的庞然大物。
那是纯粹由高密度土系能量构成的玄狱化身。
化身没有五官，却向四周散发着属于四阶巅峰霸主的厚重威压。
帐内极度安静。
所有人有意无意地盯着大帐中央那片空地。
没有任何预兆，那里的空间无端泛起几圈细微的波纹。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中跨出。
韩枫一身暗金色灵铠，周身没有半分能量外溢。
他来得无声无息，完全无视了基地外围那足以绞杀三阶武者的高强度警戒阵法。
“韩顾问！”
叶惊鸿霍然起身，手掌撑着桌面，目光灼灼。
玄狱化身的双眼位置亮起两团暗黄色的光晕，沙哑厚重的声音在帐内震荡：“情况如何？”
韩枫拍了拍灵铠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视线扫过众人，语气平淡。
“白虎圣君已经苏醒。”
“青龙与朱雀也无性命之忧。三位圣君，目前都还活着。”
叶惊鸿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顾剑用力握紧了腰间的战刀刀柄，难掩激动。
玄狱化身那凝实的岩石躯体表面，能量剧烈波动了一瞬。
“活着就好……”它发出一声长叹，“活着，龙渊的根基就在。”
只要这几根擎天之柱没塌，土著势力就还有翻盘的本钱。
“别急着高兴。”
韩枫拉开一把战术椅，随意地坐了下去。
他双腿交叠，目光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冷酷。
“我带回来的，是个足以让你们彻底绝望的消息。”
叶惊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龙渊的世界意志，已经被‘织网者’彻底绑架了。”韩枫看着玄狱，“或者说，它叛变了。”
大帐内气压骤降。
“什么意思？”叶惊鸿沉声追问。
“字面意思。”
韩枫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在世界意志现有的判定逻辑里，迷雾之子的那些怪物，才是维护这个世界的‘自己人’。而四位圣君……成了企图破坏世界稳定的‘叛逆’。”
玄狱化身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地面在四阶威压下龟裂。
韩枫连眼皮都没抬，继续说道。
“四圣只要敢亲自下场，大规模屠杀迷雾之子，世界意志就会判定受到攻击。”
“结果就是启动终极自毁程序。”
“整个龙渊世界连同我们在内，瞬间化为宇宙尘埃。”
顾剑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个真相过于狠毒。
这就等同于敌人把引爆整个世界的起爆器绑在了四圣身上。
谁也不敢掀桌子，因为掀桌子的代价是全部陪葬。
“那我们这些外来者呢？”顾剑干涩地问道，“我们去杀，总不会引来天罚吧？”
韩枫闻言，嗤笑一声。
“你们以为自己很干净？”
“神魂结晶，深蓝灵液。这帮孙子早就在许多人神魂里打下了隐性标记。”
韩枫指了指帐外。
“咱们这支先锋军，有我提前出手清洗了一遍污染源。但东海城其他进入龙渊的部队呢？那些散人佣兵呢？”
“谁被深度污染了，谁还是干净的，谁说得清？”
“如果大规模开战，只要死伤足够多的被污染者，同样会触发寂灭之潮。”
“盲目开战，就是在帮敌人按下引爆器。”
韩枫向后靠在椅背上，环视这群人类军官。
“更何况，我们来这是为了发财，为了抢资源晋升。”
“救世主这种没油水的活儿，谁爱干谁干。”
话音落地，字字诛心。
玄狱化身沉默了。
它眼部的光晕闪烁了几次，最终黯淡下去。
“原来如此……难怪我们漫长的岁月里，始终无法根除这些毒瘤。”
庞大的岩石化身缓缓向后退去。
“多谢阁下带回如此关键的情报。既然是死局，我等本土神明，只能收缩防线，封闭圣地。”
它转向叶惊鸿，声音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态。
“外来者的事，我等无力再管。诸位，自求多福吧。”
岩石躯体崩解。
化作一滩普通的黄土，散落一地。
代表着龙渊最强本土势力的玄狱，选择了彻底的退让与自保。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叶惊鸿死死盯着那滩黄土。
他指节捏得发白，眼底血丝攀爬。
数秒后。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一种毫无顾忌的癫狂。
“传我将令！”
叶惊鸿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
“即刻起，全线收缩！停止一切对迷雾之子的主动侦查与清剿！”
“放弃所有防守据点！”
顾剑等人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叶惊鸿大步走到作战沙盘前，大手一挥。
代表着迷雾之子势力的黑色旗帜被他尽数拔除、扫落地面。
他手指重重戳在那些散落的、代表着中小型土著部落的灰色标记上。
“防守就是等死！”
“既然世界迟早要完，那就赶在毁灭前，把能抢的全抢过来！”
“先锋军团全面转入征伐模式！”
“我要在三个月内，踏平这方圆八百里内所有无主部落！抢他们的人口！夺他们的资源！砸碎他们的图腾！”
叶惊鸿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我要拉起一支三十万人的重甲图腾大军！”
“我要用这三十万人的鲜血、煞气、狂热信仰，配合我的极道军魂……”
“强行铸造属于我叶惊鸿的‘军神道品法印’！”
面对这个必定崩坏的世界，这位东海城的天骄少将，选择了最血腥的集众之路。
他要将众生当做柴薪，点燃自己成神的阶梯。
帐内的校官们被这股疯狂彻底点燃。
他们齐刷刷抽出半截战刀，单膝轰然跪地。
“愿为将军效死！”
叶惊鸿胸膛剧烈起伏，他看向坐在战术椅上始终一言不发的韩枫。
随后，他取出一枚最高加密级别的跨界通讯阵盘，逼出一滴精血点燃。
“韩顾问带来的情报，我会原封不动传回东海城最高司令部。”
“天塌下来，让那些天人境的元帅们去顶着。”
“而在龙渊……”叶惊鸿握紧双拳，骨骼咔咔作响，“我要做这里唯一的王！”
韩枫站起身。
他没接叶惊鸿的话茬，只是淡淡扫了这群狂热的军人一眼。
“祝你们好运。”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凭空消失在原地。
无论叶惊鸿选择何种霸道之路，在韩枫眼里，那都是极其低效的笨办法。
……
青瘴泽基地核心区。
最底层的重装静室内。
韩枫盘膝坐在聚灵蒲团上，摊开右手。
四枚散发着不同法则光晕的本源珠，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木之生机，火之狂暴，水之厚重，金之锋锐。
除了尚未彻底升华的土行本源，他距离那完美的五行道品法印，仅差最后一步。
白虎圣君的警告犹在耳边。
龙渊意志排斥圆满法则。
必须等到两界融合、天道最混乱的那一刻，才能瞒天过海完成五行归一。
韩枫垂着眼睑，盯着那四颗光芒流转的宝珠。
两界融合？
还要等上大半年？
让他把晋升四阶的希望，寄托在一群外神制造的混乱碰撞上？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难道五行合一，只能借助龙渊世界吗？
也许，并不一定。
韩枫心中微动，身影消失不见。
下一秒，他就站在了归元剑池旁。
摊开手掌。
一颗土黄色的宝珠悬浮而起。
正是从玄武圣君那里“交易”来的五阶奇物，【地脉玄心】。
地脉玄心表面满是细密裂纹。
距离成为真正的五行本源，这玩意儿还差得远。
韩枫盯着这块破石头，扯了扯嘴角。
白虎的警告确实有道理。
龙渊世界意志被污染，排斥完整的法则。
强行在外面五行归一，绝对会引来天道降维打击的雷罚。
这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