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透过高高的琉璃窗,在宫殿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巨大的雕刻兽人先祖征战的廊柱撑起大殿的穹顶,黄金与各色宝石的装饰在光源的照射下流淌着令人眼花的光泽。
然而这足以让任何来访者屏息的金碧辉煌,此刻这座宫殿王座上的主人却感到惴惴不安。
猪头人皇帝阿尔索普坐在他那由整块精钢打造,铺着最顶级丝绸的巨大王座上,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金属兽首。他那张覆盖着短硬鬃毛,平时充满威严神情的脸上,此刻却清晰地写满了忐忑不安。
等待......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他庞大的身躯在宽大的王座上轻微地挪动,镶嵌着宝石的皇冠似乎也变成了负担。
侍立在王座台阶下的,是他最精锐的兽人禁卫,个个气息剽悍,身披重甲,但阿尔索普的目光扫过他们时,心中却升不起多少安全感。
他至今还犹记得当初那名人类...不..普雷尔召唤的三头犬,那种恐怖的威压和毁灭性的力量,让他不得不屈服。
甚至为此将整个帝国的食人产业彻底打击,在他直接管辖内的人类养殖场尽数解散,而解散的人类送去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龙王国。
当然还有一些偏远邦的独立性较大,他无法完全让其听令,但至少在大部分地区中,已经看不到与人类有关的产业。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两百年前出现的牛头人贤者,摧毁了四台戈拉帝国派出的8米高的「半人马格雷姆」。
根据历史的记载比对,牛头人贤者便是五百年前如八欲王一般的普雷尔,而现在,人类普雷尔突然出现,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用言说。
阿尔索普深吸一口气,平复激烈的心跳,他清空了宫殿核心区域不必要的侍从,只留下最信任的禁卫。
他得到那个消息后,想要展现出强势的一面,至少也能够有着鱼死网破的可能,可是他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鱼会死,但网未必会破。
就在他心神不宁,要再次询问侍从时间时...
宫殿中央,那片被清理出来的、最为开阔的大理石地板之上,空气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波动。
嗡——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空间的涟漪从一点扩散开来,迅速稳定成一面黑色覆有流光的光门。
不是传统的魔法传送,阿尔索普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禁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发出警惕的喉音。
紧接着,光门中身影浮现。
并非是预想中的那位曾让他颜面扫地也要笑脸相迎的少年,而是士兵...
他们身高接近两米,全身覆盖着他看不懂作用,但线条冷硬的装甲。
装甲并非板甲式的厚重包裹,而是呈现出一种简陋的「外骨骼」形态,没错,阿尔索普觉得只能用骨骼长在外面形容,毕竟那种东西根本不能称得上护甲,缝隙大到就算闭上眼也能捅个十刀八刀。
关键的关节和受力部位有他看不懂的复杂结构,躯干部分相对贴合,表面流淌着深蓝色的金属光泽。
阿尔索普心中很是不解,那深蓝色的金属光泽若没错的话是精钢,也就是说这些士兵身上穿的,没有任何防护作用的‘漏风’装甲,通体都是由精钢打造。
诚然他的王座也是由一整块精钢铸造,不过在戈拉帝国也仅仅只有这一例,也是为了维护帝王威严,但除此之外,精钢也不可能铸造这样没有任何防护价值的护甲,完全就是浪费。
装配着‘漏风’护甲的士兵行动整齐划一,沉默而迅捷地鱼贯而出,脚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铿锵”声。
总共十六人,迅速以每八人一组站在传送门的两侧,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每人手中持握着的武器,同样是阿尔索普没有见过的,那武器同样是精钢打造,看起来像棒子,又像盒子,不如说是奇形怪状的盒子上延伸出一根棒子,通体结构复杂。
士兵的一只手放在握把上,另一只手托着棒子,横在胸前。
这如此怪异的护卫形象让阿尔索普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心中也愈发的谨慎起来,兽人的历史记载,五百年前的八欲王虽是人类,但其放浪形骸的作风,虽然最终统治了世界,不过也只是昙花一现。
因为统治时间过短,加之对同族也造成了不少伤害,又因为人类只是行走的食物,即便在西北角建国,但对历史的了解都很肤浅。
八欲王原本即便残害同类也能保有人类在世界有一席之地的人物,最终被人类自己嫌弃,通过兽人传承的历史记录来看,这无疑对其他种族是一件幸事。
而之后更是出现了一些非人类的普雷尔,但并未像八欲王那般掀起世界级的浪潮,而阿尔索普的先祖,也是有幸得到了普雷尔的道具,这才能将众多兽人糅合进一个国家。
关于普雷尔的记载,在世界各地已经淡忘,可对有心的种族来说,一定不会将曾经的历史遗忘,这是能在这个世界生存的秘籍,猪头人的先祖留下的知识让阿尔索普避免了一场劫难。
但这还不够,如今降临的普雷尔与八欲王有着鲜明的不同,因为他属于那个将人类视为一切种族之上的斯连教国。
而更关键的是,不久前他又发现了一件事,这让他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今天没有答案,或许先祖打下的山河将不复存在。
士兵符文微光流转,冰冷的金属和具有科技风格的护甲,与宫殿的金碧辉煌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
即便看不懂对方的装备,但兽人禁卫们却能感受到一种文明对野蛮的碾压,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人类只是食物,食物不可能拥有文明,可现在这种感觉却真真切切地浮现在他们的心头。
阿尔索普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禁卫是什么感受,不过他知道那些极为复杂的结构绝对不只是好看而已。
就在宫殿内所有人都怀揣着各色各样的心情,心神紧绷到极点时...
传送门的光辉轻微荡漾,一个与周围画风截然不同的身影,从光门中悠然迈出,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强大的魔力波动,甚至没有穿着任何铠甲。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人类少年,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用料考究但样式并不夸张的深色便服,外面随意罩着一件带有兜帽的旅行斗篷,兜帽搭在肩后。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面容清秀,一双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宫殿,最后落在了王座上的阿尔索普身上。
“这么大的阵仗,看来你是打算与我翻脸了?”哈迪斯掏了掏耳朵,毫不在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