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蒂莉妮的长枪再次举起,枪尖凝聚着纯粹的杀意,月光透过崩塌的屋顶洒在迪凯姆残破的身躯上,那双异色瞳孔此刻已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还在闪烁。
她准备发动最后一击,不是折磨,不是羞辱,而是彻底的终结,枪尖缓缓对准迪凯姆的心脏,哈迪斯早就告诉她「沙罗双树的慈悲」的效果。
虽然可以在死亡后复活,但不会恢复到完全状态,这个时候即便是普通攻击,也能够将其击杀。
“公主殿下!”
一个声音从围观的森精灵人群中响起。
安蒂莉妮的动作顿住了,她没有回头,但枪尖稍稍偏离了几度。
她很确定这个称呼是在说她,只是在精灵国,王子公主的数量有很多,并且也非常廉价,可是此时此刻在这里能被称呼「公主」的只有她。
巴里从阴影中走出,他的衣服上还沾着血迹和灰尘,他倒是没有经历过战斗,只是事发时他在王的宫殿内,建筑的坍塌下,他为了保护妻女而受伤。
巴里手中没有武器,双手高举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周围的森精灵士兵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公主殿下!”巴里的声音坚定地又说了一遍,尽管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知道您是谁,迪凯姆失散百年的女儿。”
巴里的话音落下,本就因为他刚刚称呼而窃窃私语的森精灵,此时更是议论纷纷。
迪凯姆的瞳孔出现了一丝希望,巴里此时出现一定是来劝说这孩子,毕竟就是他调查到了这孩子的身世,看到精灵国的王出现危难,作为臣子出面营救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只是身为森精灵至高无上的王,却要让臣子营救,这多少让他感到耻辱。
安蒂莉妮的枪尖悬停,转过身,她侧过头,异色瞳瞥向声音来源,一个穿着军官服饰的精灵。
她的头甲如有生命一样蠕动打开,露出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异色双瞳审视着巴里:“所以...你要说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四肢扭曲、狼狈不堪的精灵王迪凯姆,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随即抬头,炽热地看向安蒂莉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公主殿下!我是近卫军队长巴里!求您...求您不要犹豫,立刻杀了这个恶魔!”
巴里深吸一口气“我调查过您的过去,我知道您的母亲是斯连教国的菲恩大人,我知道您为什么恨他,我也恨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恨他。”
安蒂莉妮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她根本不认识这个精灵,只是玩味的看着他地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巴里心中一沉,他知道这名半人是迪凯姆流落在外的子嗣,他目睹了方才的一切,看到安蒂莉妮反复折磨迪凯姆却迟迟未下杀手,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她毕竟是他的女儿,血脉的牵绊让她在最后时刻心软了?如果是这样,迪凯姆就还有一线生机,而这是巴里绝不能接受的。
他向前迈出一步,手指颤抖地指向瘫在地上的迪凯姆。
“这个自诩仁慈的「王」,因为我调查您的身份有功,要给予我奖赏,可是您知道他的奖赏是什么吗?就是让我的妻子和女儿给这恶鬼侍寝!”
巴里的声音开始撕裂,压抑数百年的愤怒终于爆发。
此话一出,围观的森精灵中传来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低语,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不少森精灵士兵低下头,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眼中闪过相似的痛苦。
迪凯姆浑浊的眼中闪过恼怒,此刻他已经完全被委屈的情绪占据内心,他是精灵国的王,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种族,他对手下的奖赏可谓是天大的恩赐,那是王的血脉,那些卑贱的臣民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可现在却在埋怨他的恩赐?
安蒂莉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枪尖彻底偏离了迪凯姆。
巴里跪了下来,不是向迪凯姆,而是向安蒂莉妮:“我不是唯一一个,他霸占了无数部下的妻女,数百年来,他将这种行为当作是对我们的奖赏!”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仿佛要将百年来积压在森精灵族群中对这位暴君的所有恐惧与怨恨都倾泻出来。
“杀了他!公主殿下,请杀了他!百年前精灵国与斯连教国的关系就是这个恶魔生生地破坏了。
你的母亲就是被这个恶魔侵犯!但你知道吗,这个恶魔竟然根本不记得这件事,甚至不认为是他引起的战争。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您,这种人根本不配当我们的王,根本不配活着,我知道他是您血脉上的父亲,如果不是您的实力,这个恶魔根本就不会在乎您,请您不要因为血脉之情而留他性命。”
巴里的声音顿时变得激昂“我们会拥戴您!您是他的血脉,是王族正统!只要您杀了他,精灵国的全体国民都会拥护您就是新的森精灵王!”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安蒂莉妮的异色双瞳微微睁大,这个提议她从未想过,成为森精灵的王?接管这个令她厌恶的种族?下一秒,哈迪斯的教导在脑海中响起。
「这次战争的目的不是消灭森精灵,而是要收服他们为教国所用。」
教国正在对精灵王国发动总攻,教国的军队此刻应该已经接近边境,而她虽然拥有强悍的实力,可却只有一人,无法照顾到所有人,并且教国也不想让她这样的战力投放到战争中,毕竟练兵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强行攻城,胜利虽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教国一方也会损失很多士兵....
安蒂莉妮想起了哈迪斯,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不希望看到士兵送命,可她也不好直接违背最高神官长的战略意图。
如果她成为精灵王,她是不是可以以新王的身份命令森精灵放下武器,那么教国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接管整个精灵王国。
迪凯姆要气炸了,他对着巴里嘶喊:“你这个叛徒,为什么要背叛我?我赐予你妻子女儿王族的血脉,你竟然不知道感激,你......”
“咔——!”
安蒂莉妮直接一脚踢向迪凯姆的嘴巴,接着就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迪凯姆的下颌遭受重击,扭曲成一团。
烦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滚动的呜咽。
安蒂莉妮收回脚,面甲重新合上,声音透过铠甲传出:“你叫什么名字?”
“巴里·绿枝。”巴里说道。
安蒂莉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对方的耳中:“你可以说服所有人臣服?”
他面向安蒂莉妮,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碎石和血污上:“公主殿下,您拥有压倒他的力量,这一定是神的旨意,是森精灵摆脱噩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