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来得突然令人意想不到。
反抗军侦察员「夜莺」玛丽安正蜷缩在东区一家廉价旅馆的单人床上。
白天,她伪装成从西岸渔村来城里售卖海产的妇女,成功采购了反抗军急需的医疗用品和工具零件。
完成任务后,她按照安全规程选择在这家不起眼的旅馆过夜,计划黎明前混出城。
她睡得很浅——这是侦察员的本能,所以当第一声轰鸣震动窗玻璃时,她立刻睁开了眼睛。
起初玛丽安以为是矫正官,认为自己已经暴露,她无声地滚下床,抽出藏在床垫下的匕首,背贴墙壁,耳朵紧贴房门,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第二声轰鸣传来,这次更响,整栋建筑都在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不对,这不是抓捕行动的动静,抓捕是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轰——!!!
爆炸声从城市中心传来,震耳欲聋,玛丽安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黑色金字塔方向,她看到巨大的阴影在空中移动——太庞大了,超出了理解范围,那东西的轮廓在银光中若隐若现,翅膀?鳞片?某种生物?但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生物?
“天啊...”玛丽安低声喃喃,她蜷缩在窗边角落,目睹了一场颠覆认知的....战斗。
建筑物在那怪物的碰撞中化为废墟,她看到矫正官们——平日里令人畏惧、拥有“魔法”的侩子手——像飞蛾扑火般冲向银色巨兽,然后成片地消失,连惨叫都听不见,距离太远了,或者被更巨大的声响淹没了。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瓦砾席卷街道,玛丽安所在的旅馆剧烈摇晃,外墙出现龟裂,楼下传来住客的尖叫和奔逃声。
「不能待在室内」多年侦察训练让她瞬间判断,高层建筑在持续震动中随时可能坍塌。
她迅速将采购的医疗用品和工具塞进随身包裹,用床单制成简易绳索系在窗框,从二楼滑下后巷。
双脚刚触地,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巷口处,一对年轻夫妇正试图从倒塌的门廊下拉出一个孩子,母亲在尖叫,父亲徒手刨着瓦砾,手指鲜血淋漓。
玛丽安冲过去帮忙,三人合力抬起一根横梁——下面的小男孩已经不动了,额头上有个可怕的伤口,母亲抱起孩子摇晃,哭声凄厉得刺穿夜空。
玛丽安从包裹里扯出绷带,可下一秒她的动作突然一顿,这些是要给组织送去的珍贵物资。
反抗军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们无法稳定建立属于自己的作坊,秩序官会定期对他们展开围剿,致使他们在特殊物品上极为依赖城市。
最终玛丽安还是咬牙为那名孩子进行了包扎,他们的理想就是为了解放这里受苦的人民,眼下这种情况,想必领袖不会怪罪她。
可是她的救助终究是杯水车薪,伤口的血根本无法止住,不多时男孩的呼吸便停止。
“去找地下掩体!”玛丽安对那对夫妇大喊,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她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但父亲只是抱着死去的孩子,眼神空洞,母亲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玛丽安只能咬牙继续奔跑,每条街道都是人间地狱。
在街道的转角,她看到老铁匠汉森,那个为反抗军打造武器零件的老人,他被压在自家店铺的招牌下。
老人还有意识,向她伸手:“玛丽...安...”话音未落,二楼整面墙体坍塌,将老人彻底掩埋。
玛丽安攥紧了拳头,老汉森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老汉森却表示他愿意为反抗军提供帮助,他曾说过,如果不是年龄太大,他也会投身反抗军,推倒压迫他们的政府。
已经顾不上悲伤,玛丽安只能继续逃亡。
街道已陷入混乱,市民从家中涌出,盲目奔逃,广场上,三十多个市民挤在喷泉边,以为开阔地安全。
但一枚从天而降,燃烧着火焰的银色金属片击中了广场东侧的建筑,飞溅的石块如雨点般落下。
玛丽安目睹一个怀抱婴儿地妇女被石块击中后背,扑倒在地时仍用身体护住孩子,旁边有人想去帮忙,却被又一枚燃烧的金属片准确无误的命中。
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内脏撒了一地,烧焦的恶臭带着肉香味弥漫在广场上。
玛丽安咬紧牙关,她自己的左臂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湿衣袖,但疼痛在那被一分为二的人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她只能继续逃亡,寻找着可以躲避的地点,而她身上的物品是反抗军所急需的东西,她不能倒在这里。
她躲进一条小巷,背贴墙壁喘息,她的目标是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商铺,那是她采购药品的商铺,她知道商铺有一个地下室。
不仅能够在地下室避免,甚至还可以从那商铺中获得更多反抗军所需要的物品。
但下一个瞬间,从天而降一枚巨大的金属片,就这样将那栋三层楼的商铺一分为二,熊熊烈焰一下将商铺点燃。
玛丽安瞬间被吓到心跳狂飙,她僵在原地,看着那冲天火光,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
她突然想起一个地方——石砌仓库,反抗军曾评估过,那是少数能承受严重冲击的早期建筑,途中必须穿过「市场大街」。
可就在刚刚进入市场大街,那里的景象让她几乎呕吐。
大街已变成废墟走廊,一名老妇被倒塌的摊位压住下半身,还在微弱呼救,几个年轻人试图搬开重物,但力量不够,老妇的双腿已经扭曲变形,骨头刺破皮肤。
这个场景让玛丽安脚步慢了下来,她知道现在自身安全最为重要,城市内那么多人,她是救不过来,可最后只犹豫了一秒就加入他们。
玛丽安上前单手放在压住老妇的重物上,手臂只是一发劲,重物就被她挪开,她的力气让几个年轻人愣住了。
“看我做什么,赶紧找木板过来!”
玛丽安包裹里取出止痛药剂喂老妇服下,然后用年轻人找来的木板和布条固定她的双腿。
做完后她直接离开,没有一句废话,继续前进时,她在一条小巷里看到三个男人正在抢夺一名男人的钱袋,他们用石头砸向那人的头。
男人已经不动了,但他们还在攻击,玛丽安握紧匕首,衡量局势后选择绕路,并非她没有实力。
事实上她能够在两名「矫正官」的围攻下不被击败,如果不是她拥有这般实力,也不会被派来深入敌人阵营,做这等危险的事情。
她终于抵达石砌仓库,背后传来建筑物连续坍塌的巨响,回头望去,黑色金字塔已经完全摧毁,在其废墟上出现了瘆人的怪物。
玛丽安脸色一片惨白,她连忙闪身进入仓库,里面已有二十多名避难者,一个失去左臂的中年男人靠在墙边,血已经浸透临时包扎的破布。
一个孕妇捂着肚子,脸色苍白,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哭泣,他们的父母可能还在外面或已经...
玛丽安放下包裹,开始用有限的医疗知识处理伤者,她先为断臂男人重新包扎止血,将止痛药分给最痛苦的人。
孕妇握住她的手,说道:“我的丈夫......为了救我还在家........请您.......”
玛丽安无法说出任何话,孕妇将她当作了政府派来的救援人员,但她不是,她是与海都为敌的反抗军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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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安是三天后回到反抗军基地,海都的大督导一直以来都是反抗军想要推翻的政权,而这场灾难似乎摧毁了大督导,起码她并未见到矫正官和大督导现身。
在这三天内,她除了收集情报外,更多的是出于慈悲之心尽可能的帮助海都人民,直至越来越多的难民让她应接不暇,她才在凌晨向着城外而去。
她的衣服破碎,脸上布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眼神中透露着一股疲惫之意。
“城市...中心...”她语无伦次地向高层汇报,“银色的...东西...金字塔...没了...全都...”
当玛丽安在基地油灯下面色苍白地汇报时,她的描述不仅仅是战斗和破坏。
“...平民的伤亡很重,建筑坍塌、人群踩踏、缺医少药,我看到了...人吃人的边缘,在街上,有人为一罐干净的水杀人。”
她详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仓库里的避难者,以及沿途看到的地狱景象。
格伦干员让人给她灌下热汤,耐心等待她平静下来,玛丽安描述她所见的一切,但语言却很苍白,如何描述一种认知之外的存在?
她只能用银色巨兽、天灾、无法理解的恐怖来指代。
“阿尔德呢?”格伦问。
“没看到。”玛丽安摇头:“但我想他的统治应该已经瓦解了,矫正官应该都被那头巨兽杀死了。”
格伦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阿尔德和他的矫正官体系似乎全军覆没了,黑色金字塔化为废墟,周围的政府建筑被夷为平地,城市陷入无政府状态。
“阿尔德...死了?”领袖奈杰尔在一旁问道。
他是一名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胡子被修理的整整齐齐,像是一名贵族一样,但是身上的穿着却是很朴素。
“不知道。”玛丽安抬起头看向反抗军的领袖说道:“事后他没有出现过,也没任何一名矫正官出现,金字塔附近被摧毁的....十分彻底....”
她的意思很明确,那种规模的毁灭,在核心区域的人不可能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