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格窗,将光线洒在石砖上,吉克尼夫·卢恩·法罗德·艾尔=尼克斯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庭院边缘深深吸气——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竟让他感到一些愉悦。
教国提供的居所相较于他的皇宫来说比较朴素,白色石砌小楼被用心修剪过的蔷薇丛环绕。
他曾嘲讽这是“精致的鸟笼”,如今却发现自己开始享受每日修剪花枝的时光。
手指抚过新生的金色发梢,浓密得几乎让他想起十二岁加冕那日的冠冕重量,那些曾在深夜大把脱落、散在政务文书上的黄色发丝,仿佛已是前世的噩梦。
“陛下,今日的药茶。”老侍从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唤回。
吉克尼夫接过素陶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至手掌,他突然想起那些年在宫殿里,自己总要用冰冷的茶水压下胃部抽搐的灼痛。
后来是夫路达向他进贡了一枚专项治疗胃痛,定向性极高的魔法戒指,只是在被教国软禁时,他身上的所有魔法道具都被搜刮一空。
即便他表示那枚戒指只是治疗胃痛的道具,也被无情的收走。
原以为胃痛会再次出现,事实上最初也的确有出现过,教国派遣医师为他调制了专项治疗的药茶。
如今那种痛楚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但吉克尼夫有些分不清这是药茶的功效,还是自然痊愈。
教国的医师委婉地表示,他患的病症是“压力性胃疾”,只是他对这个说法有些将信将疑,不过药茶的味道让他有些着迷,即便现在已经痊愈,他也要求继续服用。
吉克尼夫低头轻啜药草茶,唇角浮起一丝自嘲,曾因为被夹在魔导国与教国之间的争斗而掉发严重,失去整个国家的那段期间,头发更是已经几乎掉光。
可现在接受了现实后,他严重脱发和胃痛的病症竟慢慢地治愈了。
庭院另一头,两名教国骑士沉默伫立,他们的视线永远不会离开他,不过吉克尼夫对这样的监视已经习以为常,也不会感到被冒犯。
他忽然走向那丛开得最盛的深红蔷薇,向最近的骑士伸出手:“剪刀。”
骑士愣怔片刻,将修剪花枝的银剪递上,刀锋在递交前刻意反转。
吉克尼夫接过时轻笑出声,教国没有给他配备太多的仆人,作为曾经被照顾周到的帝王,开始时他的确很不习惯,现在他倒是能够熟练用他的个人魅力来让监督他的人为他做些小事。
娴熟地剪下一段徒长的枝条,断口整齐如尺量,曾经这只手签署过成千上万份文件,握过沾血的权杖,如今却在晨光中安稳地修剪着蔷薇的刺。
“您似乎很享受园艺。”年长的骑士忽然开口。
“比起培育活人。”吉克尼夫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侧枝,对骑士话中的调侃之意毫不在意“培育植物简单得多,它们不会因愚蠢的野心背叛你,也不会因软弱令你失望。”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闪过刚刚登基时画面,皇兄皇弟被他处死,母后“意外”坠马前最后一瞥,那些背叛他的人都已经逝去,如今只剩模糊轮廓。
午后的书房里,他翻开向教国申请的书籍,书籍是有关于教国的历史,他感到有些无聊,便提出了读书的要求。
上面记载了教国六百年建国以来的事件,无论是好的坏的,还是过去是机密,现在已经可以公开的事情。
吉克尼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这个以宗教立国的国家,不...,如果书中记载的六神是真实存在,而不是民间流传的睡前神话故事...
那么...教国这个国家与其说是宗教国家,不如说是神明建立的国度,与其他国家所信奉的虚拟飘渺的四大神截然不同。
若是这样,还能将教国看作是一个宗教国家么?
吉克尼夫先前对教国的看法是持有贬义观点,诚然在原先的帝国也是有着神殿势力这样的宗教组织。
可是以他帝王的视角去看神殿势力,只有老老实实听话的神殿势力才是好的宗教组织,如果不是神殿势力有着大量可以治疗的神官,这样一个能够蛊惑人心的势力,对他的统治是一个大患。
事实上他也是这样做的,将「知拉农」定义为邪教组织,并对其进行打击也是源于这个因素。
虽然这个组织本就是一个邪恶组织,但其具备宗教蛊惑人心的能力可一点不弱,过往在帝国境内铲除了数个自称是「知拉农」的下属组织。
根据当时拯救出来的那些人的情况汇报,用尽各种手段都无法将被洗脑的人扭转回来。
无论是基于统治的需要,还是对其蛊惑人心的厌恶,吉克尼夫天然对这样一个以宗教立国的国家没有什么好感。
他不敢想象帝国的神殿势力把控整个国家,那将是什么场面,当然...现在也不用为这个问题而困扰了。
书页间夹着张便笺,吉克尼夫翻到上次阅读的进度,过去他只知道教国拥有着六百年的历史,是附近人类国家中最长寿的国家。
但并非每个国家都喜欢记录历史,尤其是发生过不好的事情时,国王皇帝会想方设法的掩盖,又怎么会记录下来。
即便在这六百年间,有国家会记录历史,可也只会涉及到教国某个时期的历史,况且在国家起起落落的六百年时间,历史记录也很难留存下来。
而帝国的历史仅仅只有大约两百年,两百年前那个庞大国家的历史纪录,在魔神之乱中已经彻底遗失。
在被软禁的期间,吉克尼夫常常在想,若帝国能够继承那个庞大国家的知识库,使他更清晰的了解到教国,今天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他叹了口气,如今去假设这种事情已经毫无意义。
傍晚时下起细雨,他推开露台的门,任凭微凉雨丝扑在脸上。
远处高耸的神殿传来钟声,钟声穿透雨幕,浑厚的让人心情宁静,曾几何时,帝国的钟声总让他神经紧绷——那是一个能够蛊惑人心的势力,盘踞在他的国家。
“陛下,该用晚餐了。”老侍从在身后低声提醒。
吉克尼夫点点头,最开始教国对他的待遇很差,现在改善了很多,一名侍从,和一名女仆。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烤鱼、燕麦面包和炖蔬菜,吉克尼夫缓慢地咀嚼着,认真的品味着食物。
在过去,他从未真正尝出食物的滋味,进食仿佛只是为了能够让他活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