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静静的听着塞尔斯伯里的坦白,从最初他们的计划,到后来的发展,他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既没有开口让其起身,也没有表现的恼怒。
虽然哈迪斯面上表现的很是平静,其实心中已经积攒起一股愤怒,世上最难听的话,莫过于实话了。
任谁遇到这种事情心中也不会无动于衷,塞尔斯伯里讲述的事情非常直白,直白到可以解读为「因为你对我们有用,我们才会遵从你,如果你没用,且还要霍乱国家,我们也不会认你」。
话里话外无不是充满了冰冷冷的交易色彩,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一直以来,哈迪斯觉得教国与他的关系中,也存在些人情味在其中。
世上最没有人情味的事情是权力,哈迪斯不喜欢与外界的接触全是冰冷的交易关系,他在原世界就是如此,接近他的人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目的。
而来到教国后,神官长们和教国一众,对待哈迪斯的态度,让他感受到了些许温情。
可现在塞尔斯伯里却直接将贴附在这场冰冷交易的温情表皮给血淋淋的撕开了。
塞尔斯伯里如同认命一样,将他谋划的事情讲述一遍后,便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一旁瓦莱利亚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但此时他已经将最高神官长当作将死之人了,刚刚的那些话,别说是说给冥神大人,也不用说给一般帝王听。
甚至对面就是个普通人,直白的告诉他,我和你相处,就是一场交易,因为你有用,我才和你产生交集,如果你没用了,就会一脚将你踹开。
如果对面不生气,那就是见鬼了。
瓦莱利亚不明白最高神官长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简直就是在找死,没错,就是在找死。
明明冥神大人只是询问为什么要隐瞒对精灵国的战争目的,若如实回答,最多也就是质疑冥神大人的能力,又或是双方初次接触下的谨慎选择。
尽管瓦莱利亚与冥神大人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看的出来冥神大人性格随和,不似暴戾之神。
实话实说固然有些冒犯,但他觉得最后的惩罚顶多是罢免职位。
可塞尔斯伯里除了将真实原因解释了一遍,竟然还把神官们在冥神大人没有到达教国前,商讨出来的预案也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瓦莱利亚的眼睛撇了撇仍在地上叩首的最高神官长,他根本不信塞尔斯伯里不知道说出这些话后,即便是普通人也会引得暴怒。
长久以来塞尔斯伯里从未出现过决策失误,这足以证明他拥有极高的智慧,但这一次,他却像自寻死路般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
瓦莱利亚决定静观其变,现在冥神大人还没有表态,也许最高神官长有着他看不透的打算。
哈迪斯深吸几口气,最终还是将这愤怒的情绪压了下来,他不打算进行惩戒,不惩戒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换位思考的话,他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治理国家不是儿戏,的确不能让一个无能之辈掌控全局。
又或是出于塞尔斯伯里的尽心尽责,即便最初对他崇敬的态度中包含着冰冷的交易底色,可经过一年的相处,哈迪斯相信教国一方也已经舍去了当初的想法。
尽管乍一听塞尔斯伯里的话让他很火大,但哈迪斯也明白一个道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教国的宗教色彩虽然浓厚,可却不能将原世界的宗教观念照搬过来。
很早之前哈迪斯就下了定论,教国只是披了一层政教合一的正常国家,虽然国内不乏宗教狂热分子,但顶层掌权者的头脑还是十分清醒。
而他因为有着冥神的身份,因此在初见面时将冰冷的交易底色给掩盖下去。
哈迪斯倒也不是自我安慰,因为世界的运行规则本就如此,又不是父母,凭什么他可以得到无缘无故的爱?
世间几乎任何事情都可以看作是一场交易,比如因为拥有「他人」喜欢的特质,而「他人」想要得到这种特质,才会对对其展现「爱」。
这种特质或许是容貌,或许是金钱,或许是身体,又或许是情绪价值,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才产生了为其付出的行为。
恋人之间都能如此理解,那么国家呢?国家最为本质的驱动力便是利益,当初的哈迪斯还是有些天真的想法。
如今被塞尔斯伯里戳破后,他心中倒也释然了。
不过哈迪斯也并非想要否认「爱」,最开始是某些「特质」的驱动,但在这一过程中,也会逐渐产生高级动物独有的情感附加。
哈迪斯没有将愤怒演变为对塞尔斯伯里的惩戒便是如此原因,生而为人的感情是复杂多样,多层次,多角度。
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塞尔斯伯里,哈迪斯似有些无力的从沙发上起身说道:“起来吧,我知道了,不过嘛....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追究起来也没什么必要,就算了吧,再说你们当时也是为了国家嘛。”
俯身跪地的塞尔斯伯里身体微微一震,随后加重语气说道:“不,冥神大人,这是属下非常严重的亵渎之罪,如若您不惩戒,不足以服众。”
哈迪斯眉头一皱,低头看向这老头呵斥道:“你打算让我撤销你的职位后,享受退休生活嘛?”
“.....”塞尔斯伯里不语。
哈迪斯也懒得跟他再费口舌了,语气略有些冷淡说道:“既然你这么想要惩戒,那就罚你在这里写先前你忘了的整改精灵待遇的方案,就在这里写,写不完不准回去。”
随后哈迪斯也不管塞尔斯伯里什么反应,直接离开了营帐,去寻找安蒂莉妮,尽管念头已经通达,但这老头的话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搞得他有些疼。
营帐内,塞尔斯伯里缓缓地从地上爬起,瓦莱利亚连忙上前搀扶,他本以为可以从塞尔斯伯里的眼中看到劫后余生的轻松,但他却看到的是一丝绝望之色。
顿时他气得火冒三丈,也顾不上塞尔斯伯里的身份,当即呵斥道:“你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冥神大人都没有怪罪你,摆出这副表情是想怎样?”
塞尔斯伯里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瓦莱利亚的面庞,眼神中带着凌厉的审视之色。
瓦莱利亚心中一紧,虽然两人都已是老人,但瓦莱利亚的年龄在塞尔斯伯里面前也有着二十岁的差距,被称作一声小孩也不为过。
顿时他讪笑道:“哈...哈哈,我这是在担心您,我有些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明明不说也可以,就像...就像....”
“就像在找死...是么?”塞尔斯伯里冷哼一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