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国的旭日东升旗和红日旗在卡萨纳斯联盟内的各个城市上空飘扬,卡尔蜷缩在酒窖腐烂的麦垛后,腐臭的污水浸透了卡尔厚重的皮毛,卡尔第一次由衷地希望自己身上流着肮脏的平民之血。
地窖门外传来踏碎碎石的声响,那种非人生物特有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沉重呼吸,是恶魔士兵,它们似乎能用鼻子嗅出贵族血脉里那股“养尊处优的臭味”,卡尔死死捂住口鼻,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息会暴露位置。
「不过是个远房表侄.....」他在心里疯狂地重复「给男爵大人送过几次蜜酒,参加过两次狩猎......这算什么血缘?」
当魔导国的搜查令传遍街头时,那些他曾倚仗男爵威名强占过便宜的面孔——被他压价收购粮食的农妇、被迫让出临街铺面的老皮匠、女儿被他调戏后敢怒不敢言的陶匠.....
此刻都在他脑海中扭曲成幸灾乐祸的狞笑,今早破晓时分,正是邻居老婆婆用干枯的手指毫不颤抖地指向他藏身的阁楼。
“就在那儿!”邻居老婆婆嘶哑的嗓音里透着大仇得报的快意“那个卡尔·霍夫曼,男爵夫人的远亲!”
尽管来人是恶魔,但老婆婆根本没有害怕,哪怕在指路之后她也因此而丧命。
卡尔连滚爬爬地从后窗翻出,听着身后木门被劈碎的巨响,现在他躲进这个早已废弃的酒窖,指望着童年捉迷藏的记忆能救他一命,霉烂的麦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味,但他不敢移动分毫。
「冷静....」卡尔在心中对自己说着「只要没有动静,就不会被那些恶魔发现。」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集市上耀武扬威,用男爵的名头强“买”了新出炉的面包。那时他觉得这条微薄的血脉是诸神赐予的护身符,足以让他在男爵叔叔这里保持优越,可现在,这血脉却成为了他的催命符。
门外响起金属刮擦的刺耳声,一个嘶哑的像是用碎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说道“气味就在这里没错....”
另一个更加低沉的声音回应“嘿嘿嘿....,真是和老鼠一样,这真的是贵族的血脉嘛,迪米乌哥斯大人会不会搞错了。”
“啰嗦哦,迪米乌哥斯大人怎么会弄错。”
“不过,你觉得有没有贵族血脉又有什么区别?最后不都是同样死掉。”
“这个嘛,迪米乌哥斯大人觉得平民的灵魂配不上陛下,但这些贵族的……嘿嘿,多少还能够成为陛下的餐桌配菜吧。”
在霉烂的麦秆后的卡尔浑身一僵,灵魂?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收割灵魂?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不,我不能死....」他在心里呐喊「我才二十四岁,我还有那么多金币藏在床板下,我还没娶了铁匠家那个身材健硕的女儿。」
他想起刚刚的惨状——那个惹他厌烦的邻居老婆婆,此时已经七零八落的散落一地,而在来到这个废弃酒窖时,他目睹了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混乱,到处都是绝望的哭喊声。
在魔导王刚刚接管这里时,他还在庆幸自己所在的城市没有遭到暴力对待,听闻魔导国在占领了联盟的其他城市后,都或多或少的展现了凶残的行动,而最早被占领的比伯更是已经被屠城。
当然他觉得就算比伯被屠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人类比起他们来说太弱小了,魔导王陛下也不愿意统治弱小的人,一次性杀光倒是不错的方式。
可....现在他才明白,在恶魔眼中,他们与人类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我和男爵真的不熟....去年丰收节我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卡尔几乎要哭出来,在心中默默念叨着和那个远方男爵表叔撇清关系的话。
这时,地窖的门突然被整个掀开,腐败的木屑如雨点般落下,刺眼的红光涌入——那是恶魔士兵眼中燃烧的火焰。
“找到你了,小老鼠。”
恶魔士兵手中握着红色钢叉,钢叉的尖端滴着暗红的黏液,在昏暗的地窖里划出诡异的弧线。
卡尔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已经猜出那黏液是什么了,一定是刚刚拆卸邻居老婆婆时沾染的血液。
他尖叫着从麦垛后跃起,不顾一切地向酒窖深处的破洞扑去,那是他最后的逃生路线,童年时他常从那里钻出去到河边钓鱼。
但他的衣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揪住,整个人被提离地面,抓住他的是另外一名有着红色皮肤,面目可憎的恶魔士兵。
“求求你们!”卡尔涕泪横流,裤裆间一片湿热,“我....我不是贵族!我只是个做小生意的,我...我....我举报!我知道男爵的私生子藏在哪!”
恶魔士兵比卡尔整整高出一头,犄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红色反光,它吸了一口气,露出满口利齿。
“不会错了,你身上有那家伙的血脉味道。”恶魔士兵满意地低吼着“虽然稀薄得像兑水的酒,但这也足够成为捕捉对象了。”
“不!你们弄错了!”卡尔疯狂地挣扎,直到冰冷的金属镣铐锁住他的手腕。那镣铐上刻着诡异的符文,一接触皮肤就开始吸取他的体温,让他动作僵硬起来。
他被恶魔士兵拖出酒窖时,卡尔看见街上已经空无一人,曾经热闹的集市如今一片死寂,店铺的门板大多歪斜着,有的甚至被拆下扔在路边,像是被狂风肆虐过的残骸。
街道上散落着各种杂物,有被踩烂的蔬菜、破碎的陶罐,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张在风中打着旋儿。
从远处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惨叫,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号,让卡尔的心猛地一沉。
“我是无辜的!我和奥尔德里奇男爵没有任何关系!拜托...请相信我。”他对空无一人的街道哭喊,但回应他的只有锁链的碰撞声和恶魔不耐的低吼。
当他被扔进囚车,看见里面已经挤了十几个面色惨白的男女——都是与贵族有牵连的人——卡尔终于崩溃了。
他蜷缩在角落,囚车缓缓驶出城市,车轮碾过满地狼藉,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仿佛是这座城市垂死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