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闪光蜜糖嘴中蹦出的那两个字让哈迪斯有些发愣，他条件反射的又问道“什么?”
“剥皮。”闪光蜜糖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讨论天气“按照曙光城的律法，叛逃者就是这个下场。”
哈迪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盯着闪光蜜糖那张精致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或夸张的痕迹，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他们离开只是因为你定制的律法，而那个律法明显有些过分。”
闪光蜜糖深表认同的点了点头“以我们的观点来看，的确是这样，但我也解释了，这座城市的运转就是靠着这种严苛的律法，就如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一旦其中一条参数出错，就会逐渐崩溃。”
随后停顿一拍，闪光蜜糖又说道“而剥皮也并非是将他们处死，会有魔法吟唱者将他们治愈，而这也算不上惩罚，只是弥补曙光城将他们救回的损失而已。”
“损失？”哈迪斯不解。
“没错，就是损失。”闪光蜜糖轻叹一声“那个视频盒子不仅造高昂，也不是谁都可以使用，在海上的边防巡查使只能使用卷轴来联系中央。
你不会觉得几百年后，我这边还有卷轴吧?而这座岛上的物资....很紧张，尽管从大陆上引进了一些动物，但仅仅只是供应岛上的需求都捉襟见肘。
而传讯卷轴一般都消耗在边防巡查使的联络上，所以呢...”
闪光蜜糖耸肩说道“公会据点可不会好心的统计曙光城有多少人，为了严格把控人口数量，不至于生育资格错发，即便他们出逃，我们这边也要有相应的统计。
而这联络的消耗，自然要从他们身上出了，也算是相应的惩罚。”
“应该可以让巡查使直接返回汇报吧。”哈迪斯问道。
“事实上曙光城有尝试过，但最后发现会出现很多问题，这里的每一条你看起来不合理的规定，都是经过实践和教训才确定下来，这个体系的容错率很低，经不起波折。”
哈迪斯沉默着，消化着闪光蜜糖话语中蕴含的沉重，他理解秩序的重要性，尤其是对于一个在孤岛上资源匮乏的社会，但“剥皮”这种酷刑，依然让他感到强烈的不适。
“也对，你来这里只有半年时间，也没有经历过资源短缺的绝望，或许在你心中对抗安兹·乌尔·恭仍然是如游戏一般的性质。”
闪光蜜糖转过身，双手撑在船舷上，望着大海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你以为我愿意一直呆在这个破岛上么?我早就受够了这里！”
“...”哈迪斯默默听着，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委屈。
“我并不是在八欲王屠杀了龙族后才知道他们，在来到这里找到大陆后，便已经知道了八欲王，可他们做的事情让我选择隐藏自己。
因为我知道如果和他们发生冲突，最后落败的一定是我，这里够隐蔽，大陆上的生物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里还有玩家存在。
直到多年后，因为资源再次来到大陆，发现龙族已经被他们屠戮一空，当时我的第一想法仍然是躲避。
这里虽然隐蔽，可躲避并非是长久之策，八欲王存在一天就会让我寝食难安一天，那一段时间是我最惶恐的时期。
所幸最后我成功了，但你的那六个同伴让我意识到，将来或许还会有玩家到来，我不能在大陆上开展活动，不能留下线索在这里。
每一次去大陆收集物资都是小心翼翼，你以为‘剥皮’残忍？可你知道吗，如果被八欲王那样的玩家发现踪迹，付出的代价不仅是我的生命，还有曙光城的所有人，剥皮又算得了什么？”
哈迪斯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海风撩起她的发丝，那纤细的肩膀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压，他如此清晰地触摸到她风轻云淡的话语下汹涌如潮的恐惧。
他喉咙里有些干涩，先前的质疑卡在喉间，像被海风噎住，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闪光蜜糖的经历看起来与他有些相似，但本质却不尽相同，虽然同样要面对一个潜在的敌对势力，但哈迪斯早早的在游戏中就做足了准备。
更不要说之后在斯连教国找到了他的仓库，这让他更加有了底气。
而闪光蜜糖...，自身大概有些实力，但就算是上位玩家，也敌不过八个人，虽然拥有公会，但公会...恐怕是连排名都排不上的公会，而又有曙光城这个附属架构拖累。
哈迪斯张了张嘴，喉咙里的干涩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之前的聊天看她说的轻松，不曾想都被她隐藏了起来。
哈迪斯可以脑补出，因为有限的资源，回乡和增强实力两个选项中，她选择了回乡，但这样她就不得不承受会被其他玩家发现的风险，而心惊胆战的生活。
过了好一会儿，哈迪斯才挤出两个字“抱歉。”
闪光蜜糖缓缓转过身，突然一把抱住了哈迪斯“没关系，现在有你和我一起面对....”
哈迪斯顿时感到身体僵硬，闻着她发丝间传来的淡淡香气，香气似乎是某种不知名花朵的清甜，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闪光蜜糖把头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依赖“有时我觉得我已经患上被害妄想症，明明那些降临的玩家未必会如八欲王一般残暴。
可潜意识中却仍然防备他们，始终无法走出这座岛，这座岛就像是我的舒适区，但也如牢笼一样把我困住，让我在恐惧下苟延残喘。”
她的声音发颤，双臂收得更紧，仿佛要从哈迪斯身上汲取久违的暖意。
哈迪斯僵直的身体渐渐放松，他犹豫片刻，抬手轻拍她的背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衣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怜悯，她的脆弱如此真实，与之前那个冷静宣判“剥皮”律法的统治者判若两人。
他有些理解她了，并不是闪光蜜糖选择避世，而是她害怕自己会被玩家杀死，如果没有这座岛屿，她也许就走出来了，可岛屿的存在给了她避世的理由，她的内心孤独了近百年...
闪光蜜糖猛地从哈迪斯的怀中挣脱而出，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仿佛方才的脆弱只是幻觉。
她挺直脊背，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老成的拍了拍哈迪斯的肩膀“好了，别在意，你想保下他们我会帮你联络阿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