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远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如此说道。
接下来的数天,三人依靠柳如絮的追踪术,在广阔的湖面上反复搜寻。
然而,磐有意隐匿,他们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准备回宗门禀报异常情况时。
一道意念透过澄澈湖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三人耳畔边传来:
“我便是杀那白袍修士的精怪,你们是在寻我吧?”
下一刻!
不远处的水面无声分开,玄水蟒磐那庞大的幽蓝蟒躯缓缓浮出半身。
一对冰冷的蛇瞳注视着船上的三人,通智二境圆满的强悍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
磐既留下了踪迹,也将三人引去了那一座小岛。
见三人皆是有所疑惑,这才选择现身。
见到一条身形庞然的蟒怪出现。
三人瞬间皆是如临大敌,一身法力运转到极致,暗暗戒备。
他们心中骇然,实在有些想不通。
在这人族疆域的水域之中,何时竟潜伏了如此接近化形境界的强横通智精怪!
张清远强压下震惊,沉声回应:“不错,我们正是寻你而来!我且问你,韩师弟是否为你所杀?那木板上字迹,又是否为你所留?”
“是我。”
磐的意念坦然承认。
随即,他便将韩姓修士如何操控虎头鱼妖吞噬寨民、如何暗算两位同门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出来。
磐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之处,只是陈述事实,包括韩姓修士那偷袭同门的过程细节。
听完磐的叙述,大船上一片沉默。
柳如絮面露复杂,张清远眼神挣扎。
他们二人皆是早已看出些许端倪,心中早有判断,只是一直并未见到磐这精怪,故而一直不敢确定。
但此番听到事关水寨数十寨民、以及门下三位弟子的生死性命,背后竟然真的是人心作祟,瞬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显然磐的叙述逻辑清晰,细节吻合他们发现的一些疑点,他们内心已信了这番说辞。
只是,面对这精怪。
他们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若围杀,似乎有违天理;若是放过,又与门规相悖。
然而,就在这时!
“就算你所言属实又如何!”
赵铁山猛地踏前一步,脸上满是激愤与不容置疑:“韩师弟纵有千般不是,犯下弥天大罪,也该由我人族律法、由我宗门规条来审判惩处!你一个精怪,有何资格越俎代庖,杀我人族修士,杀我同门?!”
他话音未落,已然出手!
一道炽烈的拳罡化作虹光,悍然射向水中的磐!
“赵师弟不可!”
张清远出声阻止,却已慢了一瞬。
一旁的柳如絮也惊呼出声:“赵师兄!”
谁也未曾想到,赵铁山竟会在此时出手,还是趁机偷袭,而非是正面对决。
所幸,磐早有戒备。
见那火红虹光射来,他只是巨尾一摆,一道凝练无比的水柱瞬间凝聚、射去。
于湖面之上,与那拳罡轰然对撞!
“嘭!”
水花与火焰四溅,劲气席卷湖面,大船剧烈摇晃。
磐身形只是微晃,便化解了冲击。
而赵铁山则被反震之力逼退两步,面色潮红。
“蛮不讲理!”
磐的意念带着一丝不忿。
哪料,赵铁山稳住身形后。
他便怒视着磐那庞然蟒躯,呵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这等通智精怪,潜入我人族疆域意欲何为?此番不过是你借机杀戮我人族修士的借口!就算韩师弟有罪,也轮不到你来审判!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显然已是将磐当作了如那虎鱼妖一般的精怪。
张清远与柳如絮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他们心知赵铁山所言偏激,但在人族与精怪长久对立的背景下,这种观念根深蒂固。
于宗门,于人族大义而言。
他们不可能因一只精怪的仗义执言就放过杀害同门的凶手,无论这同门本身是何等不堪。
于是乎——
柳如絮轻叹一声,玉手掐指法诀,一道袖珍针盘被引动出来。
张清远则是缓缓拔出了背后的长剑,剑身清鸣,灵光流转。
此番模样,正是道理已尽,立场分明。
若要开解,唯有一战!
磐看着眼前这三名人族修士,他们明知真相,却依然选择动手。
他原以为这三人会明辨是非,将那韩姓修士的恶行记下,回禀宗门,以行处置。
但万万没想到,纵然道理是非摆在眼前,人妖之分依然横亘在此之上。
“人妖大义,终究是迈不过的一道槛!”
磐双眼中的期望此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的明悟。
怪不得他的化形契机在于此地。
想来便是因为他的‘道’,他的‘理’,在这人族疆域之中,是行不通的,是背道而驰的。
因此,即使他出手惩戒那邪修行径,非但无功,反而有罪。
这也正是此行,他之‘劫难’的渊源!
“既然如此,那便无需多言。”
磐的意念变得冰冷,庞大蛇躯昂首而立,强劲蛇尾搅动四方水域,“此一战,既决大义,也分生死!”
他已想得分明,这三人就算其中两人初时并非想要对他动手,但在那赵铁山的裹挟之下,只能遵循人族大义而行。
若是违背,必不为那赵铁山所容。
而他们三人能组成队伍前来探寻精怪踪迹,私交自然极好。
如今面对磐这等通智圆满精怪,另外两人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赵铁山独自迎敌。
因此,这一战,已是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