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青松子’殒命后,此方‘天地交感玄关’之异象骤止。
而于此时。
但见此方天际,一点‘剑印’流光隐匿于三百里退散如潮的乌云之中,除此之外,便是狂风息止,雷霆隐没,唯余‘浮玉山’地脉范围内各处峰峦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血气弥漫,晨曦映照下,一片惨淡凄凉。
而那一方‘剑印’流光其速之快,如‘彪髯君’这等实力,亦是只能望见一点残余灵机消逝。
至于拦截此方‘剑印’流光,却是虚妄,正因如此:
“此物,想来便是那清河洞天之金丹真人所予‘青松子’之信物吧。”
“所幸我之神通虽是四境,但我之境界却仍在三境,如若不然,倒是无法夺得‘通窍虫’之天地奇物……”
……
此方厮杀已然落幕,‘彪髯君’三百丈‘法相真身’缓缓缩小,随后化作人形模样,踉跄倒退七步,以手撑地,连咳九口浓郁如墨的黑血。
这便是他强行催动‘法天象地’这门神通之术的代价,二者厮杀不过百息而已,却已是耗去其八成本命元气,更是伤了些许根基。
“不过,终究乃是我胜到最后……”
念及至此,‘彪髯君’当即催出周身罡气,朝着那一方残破山林吸摄而去。
“咻!”
下一刻!
只见‘青松子’半截残躯自石块沙土之下飞掠而出。
“天罡炼炉,摄!”
紧接着,‘彪髯君’引动法诀,周身九百五十九处‘窍穴’登时化作一道暗金漩涡,产生磅礴吸力,将其一身残余气血、精纯罡气、未散剑运,尽数剥离吞噬!
“呼!”
血气如百川归海涌入体内,‘彪髯君’面色稍稍回转,便是其损耗之本命元气约莫补回五成。
若是尚未‘冲击生死玄关’的‘青松子’被炼化,最多不过能补足他一、二成本命元气,但眼前这‘青松子’的残躯却是已然破开些许四境门扉,窥见金丹道途,因此便是再生玄妙,更为滋补。
倘若‘青松子’冲关成功,他之残躯甚至能径直将‘彪髯君’所耗元气尽数补回!
不过,若真是如此,恐怕身死道消者便不是‘青松子’,而是这‘彪髯君’了。
……
而后,‘彪髯君’并指如刀,轻轻划开‘青松子’腰腹之处,显出一点正在隐隐搏动的淡金微光。
指尖触及而去,罡气虚引,当即便是引出一只米粒大小的淡金虫影。
但见此虫影通体剔透,如琥珀凝就,内里一点灵光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仍缓慢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漾开细微金纹,正是尚且残存最后一点灵性之‘通窍虫’!
“如此灵性……”
‘彪髯君’细细感知一番后,面色欣喜,暗道便是足以将其最后一处‘隐窍’打通。
见此一幕,他当即将‘通窍虫’小心纳入自己眉心‘窍穴’,以本命血气徐徐温养。
今日之厮杀虽是凶险,却终究乃是达成目的,心绪难掩激动,但旋即他便是平静下来,欲要驾驭遁光离去。
至于此方‘浮玉山’盛会?
浮玉山主峰已然崩毁,便就此消散一空罢了你!
然而,就在‘彪髯君’正欲驾驭遁光离去之际,却是听得一道清冷嗓音如月华洒下,不起波澜:
“道友且慢!”
哪料,‘彪髯君’却是不闻不问,竟欲就此离去!
但下一刻!
只见那‘镜溟子’足下托持一道太阴玄光,自高空徐徐降下,拦在‘彪髯君’身前百丈之外,周身月华流转如天河倒悬,清辉所照,残垣断壁间竟凝结出薄薄霜晶,竟已是将‘彪髯君’周身气机锁定。
如此模样,显然便是若‘彪髯君’执意逃遁而去,凭借其如今重伤之身,恐怕难以摆脱‘镜溟子’之手段。
紧接着,‘镜溟子’眸光扫视而来,凝声道:“‘彪髯君’道友若愿留于此地疗伤,待伤势尽复,气血圆满,‘镜溟’愿与道友公平一战,分个高下。若欲就此离去……”
言至此处,她话语一顿,则是杀机隐现:“便不怪我趁此时机,取你之性命了。”
话音方落。
但见天际之中,数道颜色各异之遁光飞掠而来,其内显出道道身影,便是‘璇玑子’、‘冰魄子’、‘青囊子’、‘清定子’、‘符天子’等等诸般真修人物!
待众人落至此方高空三十丈内,互视一眼,皆是看出彼此眼中深意,旋即散开阵型,隐隐呈圆月合围之势,将彪髯君所有去路封死。
众人目光灼灼,皆死死锁定‘彪髯君’周身气机。
此时‘彪髯君’身受重伤,既有‘通窍虫’这般残缺灵性之天地奇物,又有融合一位半步四境金丹真人‘青松子’之道基、运势之物,外加其温养数百年之天罡运势,正是他们眼中之砧板鱼肉!
见此一幕,‘彪髯君’环视四周强敌,目光先后扫过‘璇玑子’掌中隐现星光的‘周天星盘’,掠过‘冰魄子’腰间寒意逼人的‘冰魄寒剑’,再看过‘青囊子’那只青翠欲滴的‘乙木化生囊’……以及那最为让他忌惮的‘镜溟子’。
而后,他仰天大笑,声震残垣:
“可笑!当真可笑!”
言罢,‘彪髯君’猛然抬手指向‘青松子’陨落之处,厉声喝道:“方才此子临阵证君,四道‘箴言铭文’显化,气息冲霄撼动三百里山河!此后又与我厮杀百息之久,若是清河洞天那位金丹真人神游州界,岂会毫无感应?!且我早已察觉,‘青松子’身怀‘清河信物’,方才已是传讯而去……恐怕不出一炷香,便有金丹真人驾临!尔等留我于此,言说乃是等我伤势好转,再行一战,却是绝口不提此中要事,莫非当我妖族皆是痴傻者吗!”
此言一出!
众真修面色皆是微微一凝,彼此对视间,眼底皆有一股被看穿的尴尬。
确是如此,方才‘彪髯君’施展之术,乃是一门货真价实的神通之术,更是能将冲击‘天地交感生死玄关’的‘青松子’打退出来,换作他们绝对难以办到。
而眼下之所以并未着急出手,便是担心这位‘彪髯君’另有底牌,拖他们下水。
正因于此,他们皆是在等待那一位‘镜溟子’作出决定。
于在场诸般真修之中,若说是真能有抗衡一门神通之术者,当属这位‘镜溟子’为先。
但还不待那‘镜溟子’出声。
‘彪髯君’冷笑更甚,踏前一步。
虽其面色苍白如纸,然周身那股历经数百载杀伐磨砺出的尸山血海凶煞之气,却如苏醒的上古凶神一般轰然升腾,竟将围拢而来的诸位真修之气机隐隐压回三分!
而后,他目视镜溟子,声音森寒:“镜溟子,今日你拦我之去路,无非乃是觊觎我这一身温养八百余载的运势、道基,更想借与我生死一战之机,磨砺你那‘观心内臆’之术,以求蜕变圆满,化为真正神通……”
言至此处,‘彪髯君’虎目圆睁,凶光爆射:
“但!你当真有十成把握,在清河洞天金丹真人降临之前,将我斩杀于此吗?!”
话音落下,他环顾四周,周身天罡血煞之气涌动而出,竟是欲要以此独战十余真修人物:
“纵我只剩两成元气,拼死一搏,拉尔等之中三两人同赴黄泉,亦是易如反掌!谁愿……先来试验?!”